时间一分一秒地走。一点五十五分，曹玉娟没来。一点五十八分，还是没来。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开始偷偷看手机，又悄悄把手机扣回去。康月娇频频往门口张望，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两点整，挂钟“咔嗒”一声，分针稳稳指向十二。

明月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开口的声音却很清晰：“开会。先请各部门汇报，先从明升生物销售部开始，各部门汇报完了，明升服饰的接着汇报。”

明升生物的销售部经理宋雨生第一个站起来，显然提前做了不少功课，数据列得清清楚楚――环比同比、客户回访率、区域市场动态、下一阶段目标分解，条理分明。明月微微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明升生物的生产部紧随其后，把产能利用率、原料损耗率、人员排班优化方案讲得细致，连上个月三号那台灌装机故障的维修频次和停机时长都做了统计。财务部的报表做得更清爽，利润、成本、现金流三张表一目了然，还把各项费用的同比变化标了红蓝箭头。

明月听着，脸上的线条一点点松下来。她看得出来，这帮人是真把昨天发下去的会议流程认真的看了，汇报质量跟上一次比起来，判若云泥，不过明月也感到正常，每次开会时，明升生物的各部门汇报，都简明扼要，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明升服饰这边，简直就是拉家常，有时明月不得不分开来开会，怕相互影响。

轮到明升生选汇报时，曹玉娟的位子始终空着。康月娇坐不住了，忍不住低声跟明月说：“要不要打个电话……”

明月轻轻摇头：“不用。别的部门继续。”

就在财务部林巧音刚刚落座、采购部经理站起来准备发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曹玉娟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有些散乱，像是赶过路。手里胡乱攥着一个笔记本，封皮卷着角，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似乎正在回消息。她进门的时候连门都没顺手关上，一阵走廊的穿堂风灌进来，把桌面上几张空白的会议纪要纸吹得簌簌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曹玉娟像是没察觉，冲大家摆了摆手，嘴里嘟囔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耽误了。”

然后她径直走到自己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不算尖锐却格外刺耳的摩擦声。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那本子翻了个面，摊开的那一页上只有几行潦草的铅笔字，连个标题都没写，旁边还画着几个不知道是数字还是字的圈。

明月脸上那一丝刚刚浮起的松弛，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线，目光落在曹玉娟身上，一动不动。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沉了下去，刚才那种井然有序的流畅感被硬生生打断。采购部经理袁冬丽手拿着文件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进退两难地看了看明月，又看了看曹玉娟。

康月娇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悄悄在桌下踢了踢曹玉娟的鞋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怎么回事，赶紧坐好”。

可曹玉娟像没感觉到一样，还歪着身子翻了两页手机，嘴里念叨了一句：“我那个部门的数据……我看看啊，早上放哪儿了……”

然后她抬起头，冲采购部经理一扬下巴：“你继续你继续，我找一下。”

采购部经理袁冬丽尬在那里，嘴角抽了抽，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明月没有立刻发作，但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沉得像压着石头：“采购部，继续。”

采购部经理连忙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但明显被刚才那一出搅乱了节奏，本来准备得挺充分的内容，讲起来磕磕巴巴，中间还翻错了两次页。好不容易讲完，她坐下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小片。

接下来该曹玉娟汇报明升服饰的销售情况。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手里还是那本卷了角的笔记本。她清了清嗓子，冲会议室里的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以为然的松散劲儿，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迟到的那一出里回过神来。

“那个……明升服饰上个月的销售情况啊，”曹玉娟翻开笔记本，低头瞅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好像……卖了大概一千八百多万吧，具体数字我回头查一下。”

会议室里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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