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人。"
"什么意思?"
"对不懂的人,吃亏。对懂的人,不吃亏。"志生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绕,低了低头,笑了一下,"我说不明白,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简鑫蕊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盏被擦过了的灯,里头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可确实在那儿。"那你呢?"她问,"你是懂的,还是不懂的?"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稠了。窗外的鸟在什么地方叫了一声,又一声,像是被这凝固的空气闷住了嗓子,叫声发不出平时那么亮。
志生站在办公桌边上,日光把他半个身子照得亮亮的,半个身子落在阴影里。他看着简鑫蕊的眼睛,那两盏灯亮着,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他想说"我当然懂",又想说"我不懂,你教我",可这两种说法都太轻了,像拿一根指头去戳一面鼓,声音会飘,底子会虚。
他最后说的是:"我正试着懂。"
这句话出去之后,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说这么一句。可他说完了,觉得不后悔。那六个字像六颗小石子,一颗一颗地投进水里,在她眼睛的那两口井里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简鑫蕊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那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从盆沿垂下来,一条一条的,像绿色的溪流从高处往下淌。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办公室这盆绿萝养得不错。"
"从雨浇的水,我自己老忘。"
"阿姨身体还好吧?"
"好,前些天还念叨你,说……"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简鑫蕊把目光从绿萝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等着。志生抿了一下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说好久没见你了。"
简鑫蕊没追问。她低下头,把茶几上那份文件重新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志生,说实话,我今天来其实没什么事,双方协商的文件,我也仔细看过,大方向上没问题,一些小的细节,双方不介意的话,也没什么可调整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工作状态,这是我第一次来你办公室。"
“感觉怎么样?”
"还好!"
她又坐了一会儿,像是没急着走,也像是在等他说什么。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铺开来,像一杯被冲淡了的茶,颜色浅了,味道还在。
志生看着她。她坐在沙发里的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微微地翘着。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非常漂亮。
"你看什么呢?"简鑫蕊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点警觉,也带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志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目光落在她鞋面上那个蝴蝶结上,停留得太久了。他干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开,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双鞋……挺好看的。"
简鑫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似笑非笑的。"今天出来的时候穿错了,开车不舒服,在车里换了一双。"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可志生听出那随意的底下有一点什么――一点解释的意味,一点像是怕他误会她穿了新鞋专门来见他的那种解释。
他没说破,只是"嗯"了一声。
简鑫蕊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站起身来的动作比刚才利索了许多,像是一瞬间又把那层"简总"的外壳穿回去了。她走到志生跟前,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手指伸得直直的,中指上那枚铂金戒指亮了一下。
"那就这样,"她说,"合作愉快,戴总。"
志生看着她的手,那只手白净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她的掌心是温的,握上去软软的,可骨节分明,有一层薄薄的茧,不知道是写字磨的还是练什么东西留下的。
他握了大概三秒钟,松开了。松开的时候,他的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地蹭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无意碰到的。
简鑫蕊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果断的、干脆利落的节奏。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声音不大,可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志生,以后想问什么就当面问,别自个儿闷着。闷着容易坏。"
她说完,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合上,"咔嗒"一声锁舌归位,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志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温温的,像一杯被握了太久的茶留下的余热。他慢慢地把那只手举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风里轻轻地晃了一下,嫩绿的叶尖擦过窗玻璃,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我的另一本书《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不一样的岁月,同样的爱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