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娟观察得一丝不落。
“你跟志生的事,这屋里谁不知道啊。”曹玉娟不怕事大,往沙发上一靠,语气里带着那种老姐妹才有的放肆,“你跟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三句话不离‘志生以前说过’、‘志生当年怎么怎么样’。你嘴上不说,可我们看得出来,你心里头那个人一直没挪过窝。现在你借着董事会这个由头,把人家拉了进来,我就问你――你打的什么算盘?”
康月娇在旁边推了曹玉娟一把,小声说:“你少说两句,明月自己有分寸。”
“我偏要说,”曹玉娟脖子一梗,“明月,你要是真想把志生追回来,我帮你。你要是只是想跟他维持个工作关系好有个说话的人,我也支持你。但你自己得想清楚――志生那个人,我虽然没你了解得深,但我知道他是那种做事有板有眼、心里有数的男人。你把他拉进董事会,他要是真来开会、真看报表、真提意见,那你们俩以后就真的是同事关系了。你要是心里还存着别的念头,那你自己得主动往下走一步。”
明月握着茶杯,指腹轻轻摩挲杯壁。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下午的柔和,斜斜地照在三个人的脸上,把曹玉娟眼神里那种“我看穿你了”的狡黠照得分外清楚。
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觉得,我是为了追他回来才把他放进董事会的?”
曹玉娟和康月娇对视一眼,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
“实话告诉你们。”明月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平和,“我把他放进来,是因为明升集团确实有他的心血。当年他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可以说是净身出户,关键是错不在他,这些年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吃了多少苦,只有我清楚。这几年公司做大了,利润翻了,我如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是我萧明月忘恩负义。给他董事会的席位,是还他那份情。至于他回不回来、会不会参加决策――那是他的事。董事会的事情,重要的我们就发邮件和视频,不重要的事,我也可以自己定。”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是玉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也装在心里了。感情的事,我承认我没想好,也没处理好,但工作上把他放进来,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我自己也不完全确定。可能两者都有吧,我也分不太清。”
曹玉娟抿着嘴笑了,那种笑里带着“我就知道”的了然。
“行,你承认没想清楚就好。说明你还有救。”曹玉娟拍了拍膝盖站起来,顺手把康月娇也拉了起来,“那我们不打扰你了。股份的事,我们收下了,以后会更加尽心尽力地干活。至于前夫哥的事――你慢慢琢磨。反正人就在南京,又跑不掉。倒是你自己,别光顾着公司的事,把自己感情晾在那里不管。”
康月娇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明月,玉娟说话直,但她说的是实在话。志生那边,你要是有想法,就主动一点。你都把他弄进董事会了,这一步已经迈出来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明月笑着说:“玉娟,要不要我帮你和理工男牵个线,明升生物那边,又招了不少美女,你可要抓紧!过这村就没那店了。”
“谢谢你,萧总!你自己的事都没管好,就别管闲事了。”
“好心拿当驴肝肺!”明月笑着说。
两个人出去了,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明月坐在窗边的光里,看着门上那块磨砂玻璃后面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揉了揉鼻梁,笑了一声,自自语般地说:“这两个人……比我亲姐妹还亲。”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东南方向――南京就在那个方向,三百公里的距离,高速两个多小时。志生坐在他那个办公室里的样子她还能清晰地想起来,窗台上的绿萝、书架上的管理书、他松了领带靠在椅背上的姿态。
“你会不会回到我身边来呢?”明月对着窗外的桃花山问了一句。
山没有回答。山腰那片老桃树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是替志生说了什么她听不太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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