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海东市区的时候，路灯已经一排一排地亮起来了。夏正云把车停在一栋高层住宅楼下，志生先下去，绕到后座拉开简鑫蕊那边的门。简鑫蕊抱着依依下来，依依这一路又睡着了，被妈妈一抱就醒了，歪着脑袋靠在简鑫蕊肩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嘴却先动了动："到了吗？"
"到了，到奶奶家了。"
依依这才慢慢把脑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四下看了看。面前是一栋灰白色的楼，楼道口的感应灯亮了，照着单元门旁边的门禁。依依仰头看了看高高的楼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水泥台阶，有点疑惑地拽了拽简鑫蕊的衣领："奶奶家在这里吗？"
"嗯，在六楼。"
简鑫蕊抱着依依正要往单元门里走，楼道口的感应灯忽然又亮了一档，乔玉英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原来她早就在这里等他们。
"依依！"乔玉英的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带着回音，又脆又亮。
依依听见这声喊，精神头一下就来了，扭着身子从简鑫蕊手腕里挣脱出来，自己站到地上。乔玉英走到最后两级台阶时忽然放慢了步子，蹲下来，和依依平齐，两手朝依依张开："来，让奶奶抱抱。"
依依松开妈妈的手，小步跑过去扑进乔玉英怀里。乔玉英被这软软的一撞，整个人往后微微一仰，赶紧稳住重心，一手兜着依依的背，一手搂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头顶的软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哎呀……奶奶的乖孙女。"乔玉英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只有依依能听见。
她在依依脸上连着亲了好几下，才直起身来。楼道口的感应灯照着她的脸――眼角的笑纹一道一道地铺开，嘴角咧着，眼睛里亮晶晶的，有泪花在打转，但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她一手牵着依依，转头看向志生和简鑫蕊，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溜了一圈，像要把这幅画面仔仔细细地收进心里去。
"快上来。"乔玉英拉着依依往电梯口走，又回头拽了拽简鑫蕊的胳膊，"鑫蕊你饿不饿啊？我做了你爱吃的几个菜，就等你们了。"
“还好！”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乔玉英牵着依依先进去，简鑫蕊和志生跟在后面，夏正云拎着礼品，最后进了电梯，李叔已经从厨房窗口看见人到了，提前把家门打开了，防盗门敞着，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和一股混着饭菜香的热气。电梯上了六楼，门一开，那股香气就更浓了――糖醋的甜、蒜蓉的辛、排骨炖透了之后的醇厚，一股脑儿地涌过来，扑了人满脸。
"快进来快进来。"李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块抹布，笑呵呵地往旁边让了让。
这套房子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沙发上是乔玉英亲手钩的镂空坐垫，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和一小碟瓜子，电视柜上放着志生和亮亮的照片，旁边还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新放进去的――是念念周岁时的照片。
简鑫蕊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说什么，弯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餐桌已经摆好了，靠墙的四方桌上满满当当――蒜蓉粉丝蒸虾、红烧排骨、干煸四季豆、凉拌木耳，中间一盆番茄蛋花汤冒着袅袅的白汽。每一道菜都用最家常的碗碟盛着，碟沿干干净净的，边上还放了一小碟蘸料，是简鑫蕊之前随口提过的那种――生抽加一点点醋、几滴香油、撒一小撮蒜末。
"婶子，您怎么做了这么多菜。"简鑫蕊走过去，看了看那碟蘸料，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多什么多，就这几个。"乔玉英把依依搀到椅子上坐好：“依依长大了，奶奶都抱不动了！”转身又去厨房端了一碟糖醋小排出来，搁在简鑫蕊常坐的那一侧，"你上次说这个味儿好，我就又试着做了一回，你尝尝看。"
简鑫蕊夹了一块小排咬了一口――糖色挂得匀亮，酸甜适中，肉炖得酥烂脱骨，舌尖碰到酱汁的那一刻，她鼻子酸了一下，低头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抬起头时眼圈微微泛红："就是这个味道，婶子，一模一样。"
乔玉英听了这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注了暖气似的，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转身又去给依依盛饭。李叔笑呵呵地在旁边摆筷子，把凉拌木耳往志生那边推了推："你尝尝这个，你妈用新学的方子拌的，加了点花椒油，香得很。"
志生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点头："不错，比上次的好吃。"
"那是，"乔玉英从厨房端着饭碗出来，听见这话接了茬，"我专门跟小区里的刘阿姨学的，她四川人，做凉拌菜有一套。"她把饭碗放在依依面前，又顺手给简鑫蕊添了半碗汤，搁在她手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似的。
吃到一半，简鑫蕊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两个盒子。一个是红丝绒的首饰盒，巴掌大小，另一个是方方正正的锦缎盒子，墨绿色的，系着一根金线绳。她把红丝绒盒子递给乔玉英："婶子，这个是给您买的，您打开看看。"
乔玉英擦了擦手接过来，打开盖子，里头躺着两枚金戒指。素圈，简简单单的，没有花哨的纹路，但戒面磨得光滑圆润，灯光下一照泛着温润的光。她试着往手指上戴了一下，大小刚好，卡在无名指上妥妥帖帖的。她把戒指转了一圈，看见内侧刻了四个小字――"平安喜乐"，笔画工整秀气。
“婶子，这是我给您和李叔买的。”
"你这孩子……"乔玉英的声音低下去，把戒指攥在手心里，看了简鑫蕊一眼，眼眶又红了红，"花这冤枉钱做什么。"
"不冤枉。"简鑫蕊又把墨绿色的锦缎盒子推过去，"这个您也看看。"
乔玉英打开来，里头是一条羊绒围巾，浅驼色的，摸上去绵软得像一团云。她把围巾展开抖了抖，料子轻薄但不透风，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细的绒光，边角缝了一小块皮标，上面印着简鑫蕊专门找人绣上去"健康长寿"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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