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志远牵着田月鹅离席去别桌敬酒时,主桌上一时静了下来。方才满桌的热闹像被抽走了一根梁,塌下去一角,又很快被其他声响填满——远处戏台上的锣鼓,隔壁桌的划拳,孩子尖细的笑声。但主桌上这几个人都清楚,刚才戴志远在时撑起的那层礼数屏障,此刻薄了下去。
酒桌上陡然静了下来,几个年轻人都玩着手机,老年人说着往事!连平时最能把控场面的顾盼梅都觉得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侧旁传来。步子有些飘,带着酒意的那种摇晃,但落脚不重。桌上的人齐齐抬头看去——
志生来了。
他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拎着一只酒瓶,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解开了一颗,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被酒气熏红的皮肤。他走过来的路有点歪,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他举起杯,面向老老叔公和两位堂伯。
\"叔公,两位堂伯,\"他把空杯又斟满了,弯着腰挨个敬过去,杯沿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些,酒意让他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今天志远哥的好日子,我常年在外找生活,难得聚在一起,我今天借花献佛,敬敬三位老人家,长辈随意,我先干为敬!\"
老叔公端酒杯的手颤了一下,目光在志生脸上停了停,然后慢慢举起来跟他碰了,什么也没说,只\"嗯\"了一声。两位堂伯也跟着碰了杯,其中一个拍了拍志生的肩膀,说了句\"好孩子\"。
志生直起身,往旁边挪了一步,站到了顾盼梅面前。
\"顾总,谢谢你,在我最艰难时,给了我一个平台,让我有事情做,能养活自已。”
“志生,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已努力的结果,你的付出,我看得到,我们共同努力,把微诺带向高处!”
“好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两个人碰了一下酒杯,志生干了杯中酒!
顾盼梅柔声的说:“志生,开心也不一定用酒来表达,你少喝点。”
“我知道!”
志生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站到了明月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明月坐着,志生站着,他的身影从她头顶上方投下来一片薄薄的阴影,遮住了桌上那道明晃晃的光斑。院子里唢呐声还在响,但隔了一层什么似的,听着远了。
\"明月。\"他喊她。
明月抬起头来看他。她的脸上没有笑,也说不上不笑,像一面清早的湖面,没起风的时候看着是平的,但底下什么都有。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端起面前那只重新斟满的酒杯,杯沿抬到与胸齐平。
\"志生,\"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你喝了不少了。\"
\"今天高兴。\"志生举了举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看着,\"今天当着三位长辈,我戴志生谢谢你,你把我妈和老李叔,还有两个孩子都照顾得很好。\"
\"他们是我的长辈,再说了,我和婆婆从结过婚后,就没红过脸,亲如母女,虽然我们离婚了,但她和李叔也是我的亲人,儿子亮亮,女儿念念,是我的儿女,我照顾他们是应该的,志生,你真的不该对我说谢谢,这一切,都是我应该担起的责任。\"明月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再确认的事。
志生点了点头,酒杯朝她递过来。明月端杯跟他碰了一下,酒液在杯壁里晃了两晃,溅出来一滴落在她虎口上,凉凉的,像一小滴雨水。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志生把酒杯放下来时,指尖在杯壁上多握了一秒才松开,那根手指微微泛白,像用了些力道。
然后他往右侧走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整张桌子上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顿了一拍。
老叔公眯起了眼。两位堂伯交换了一个眼神。顾盼梅静静的看着志生,她知道,志生最近一直想和简鑫蕊再续前缘,可简鑫蕊一直没有答应。戴梦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桌边不远处,手里端着一只汤碗,碗沿的白汽袅袅地往上飘,但她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前。
简鑫蕊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笑。她只是微微仰起了脸,把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看着走到自已面前的志生。灯光从遮阳棚顶上漏下来一束,正好落在她眉骨上方,把她整张脸照得轮廓分明。
志生站在她面前,跟刚才站在明月面前时的姿势几乎一样,但细微处有什么不一样——他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些,握着酒杯的手指没有那么用力,呼吸的节奏也平稳了半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近了一点。
\"鑫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