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公,我是简鑫蕊,城里来的,您可能不太熟悉我。\"她说话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让同桌的人没法忽略,\"今天第一次见面,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既然您提到了陈世美,我也想说两句。\"
老叔公抬起眼皮看她。桌上的气氛又紧了一紧,像一根弦被人又拧了半圈。
简鑫蕊没等他接话,自已继续说了下去:\"我和志生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我知道他离过婚,知道他有一个儿子,知道他对家里的事从来没有推脱过。我敬他这一点,也敬明月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端起酒杯朝老叔公举了举,杯沿微微低了些,算是对长辈的礼数:\"您是老辈人,有老辈人的看法,这我理解。但志生这个人怎么样,我跟他相处下来,心里有数。他不是陈世美,我也不是戏里皇帝的女儿。我们要是真走到一起了,那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走到哪一步,我们自已担着,与别人没什么关系。\"
说完,她把杯中酒一口喝干了。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很快又睁开,像被辣到了一下,但嘴角还是平的。她把空杯朝老叔公亮了亮,然后坐了回去。
桌上安静了几秒。老叔公看着那只空杯,又看了看简鑫蕊,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端起自已的酒杯,朝她的方向举了一举,一口闷了。那动作有些猛,酒液从他嘴角漏了一丝,他拿袖子抹了一下,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
顾盼梅这时候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伸手把面前的酒瓶拿过来,给自已倒了大半杯,端起来朝桌上所有人转了一圈:\"好了好了,话说到这个份上,都明白了。来来来,我提议一个——祝志远书记新婚大喜,咱们这桌也不能落后,一起干一杯!\"
她这话像一把钥匙,把桌上拧紧的那根弦松了开来。两位堂伯跟着端起杯,老叔公也重新斟了酒,戴梦瑶赶紧把自已面前的茶换成了酒——虽然只是浅浅一层——宋雨生默默端起酒杯,杯沿跟旁边碰了一下。
明月也端起了杯,跟顾盼梅碰了一下。顾盼梅碰杯时多用了半分力,杯壁相撞的声音清脆些,像在说\"没事了\"。
志生端着酒杯站起来,跟每个人碰了一圈。碰到最后一个是简鑫蕊,两人的杯沿靠在一起时,简鑫蕊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刚才跟老叔公说话时的锐气,也没有笑,只是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
志生朝她轻轻点了点头,把酒喝了。
院子里戏班子的锣鼓又换了一出。唢呐声从高亢转成了温润,贴着傍晚渐暗的天光慢慢地绕,像一条看不见的绸带,把满院子的人声和笑声都轻轻裹了进去。
田月鹅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过来,带着笑意说\"志远你少喝点,还有好几桌没敬呢\",戴志远含含糊糊地应着什么,引得旁边一桌人哄堂大笑。
主桌上恢复了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响。老叔公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嚼完了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桌面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碟糖醋排骨上,像是自自语地说了句:
\"排骨不错,可惜老了,啃不动了。\"
戴梦瑶赶紧应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去。她经过宋雨生身边时脚步慢了半拍,但到底没停。
明月坐在自已的位置上,端起那碗冬瓜排骨汤又喝了一口。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她喝完了把碗放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纸巾叠了两折放在碟子旁边,动作跟方才一样从容。
只是她在放下纸巾的那一瞬间,指尖在桌布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又像是什么东西刚刚开始生根。
正在这时,简依依见爸爸妈妈坐在一起,便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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