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重量。
王腾伸出那双布满暗黑指骨、沾满鲜血的手,稳稳接住了从半空中跌落的黄埔敏清。
太轻了。
轻得只剩下一点重量。
王腾那双徒手撕裂化神法相、硬抗主炮轰击都不曾抖一下的手臂,此刻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用力。
他怕自己这具塞满雷煞和极阴死气的躯壳,稍微用力,就会把怀里这个女人捏碎。
头顶上方,天机阁主炮轰碎命盘的余波还在肆虐。
空间乱流在囚天秘境的穹顶上呼啸。
但在这青铜门内,在这残破的陨铁石柱下方。
却死寂得让人发毛。
“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安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少年根本顾不上自己琵琶骨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扑通一声跪在王腾身边。
那双沾满泥沙和血污的手悬在半空,想碰却不敢碰。
他看着母亲那张惨白如纸、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的脸。
看着她琵琶骨和脚踝上那四个被锁魂链撕扯出来、还在往外渗着暗金色血液的血窟窿。
安生那颗在大荒域里冻了五年的心,彻底碎了。
“娘……你醒醒……”
安生跪在地上,眼泪不断往下砸。
王腾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小心地将敏清放在自己完好的左腿上。
他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沾染毒煞的左手,摸向自己的脸庞。
“当啷。”
那张布满裂纹、沾着别人脑浆和自己黑血的青铜面具,被他一把扯下,随手扔在地上。
露出了那张脸。
那张早就没有了当年天南城清秀模样的脸。
皮肉之下,暗金色的剑纹和灰黑色的天庭龟甲纹路纵横交错。
因为强行压制毒煞,他的脸颊上甚至还残留着几道细密的血色裂痕。
这五年。
他把自己炼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只为了杀人、只为了活下去的怪物。
王腾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他那双翻滚着十万军魂怨念的纯黑眼眸里,暴虐和杀机在这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酸涩。
“敏清。”
王腾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喉咙沙哑刺痛。
他伸出左手,轻轻拨开贴在敏清脸颊上的乱发。
像是听到了这个声音。
又像是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温度。
怀里那个几乎失去生机的女人,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很模糊。
大荒域的毒瘴和五年的抽血,早就让她的神魂千疮百孔。
但她还是看清了。
看清了跪在旁边、哭得满脸是泪的安生。
看清了抱着自己、那张布满狰狞剑纹的脸。
“安生……”
敏清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娘在……娘没死……”
安生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敏清冰凉的手,把脸死死埋在母亲的掌心里,嚎啕大哭。
敏清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她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王腾脸上。
她看着那些深刻的暗金剑纹,看着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眸。
她没有害怕。
她缓缓抬起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手。
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在王腾那坚硬如铁、不再柔软的脸颊上。
“腾哥……”
敏清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真傻……”
“你不该来的……”
她太清楚天机阁和九幽古族的底蕴有多恐怖。
她宁可自己在这石柱上被抽干最后一滴血,也不愿看到这对父子为了救她,一头扎进这个十死无生的死局。
“我不来,谁带你们回家?”
王腾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一把抓住敏清那只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