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琳娜在问自己小舅子的动向？

些许古怪的联想在凯文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湮灭。

旁观者清，那日宴会上梅琳娜对维多克的恶意已经足够明显，也就是维多克自己没脸没皮罢了。

旁人看在卡德尔家族的面子上，也没必要戳破维多克的幻想。

而凯文·史派西比起外人更了解自己这个小舅子的自大本质——一个有些才能但被吹捧太过的、卡德尔家族展示其优秀的“展览品”罢了。

这种巨婴是听不得刺耳的真相的，凯文犯不着热脸去贴冷屁股；退一步说，维多克又不是家族长子，凯文真要催他上进，还会招来大舅哥约什的忌惮，何必呢？

那梅琳娜·伍德究竟是想问什么？

心思流转间，凯文蓦然想起了一些有关维多克的父亲、自己的岳父、四季商会现轮值会长——比利昂·卡德尔的传闻。

以及维多克那日强作镇定实则难掩激动的辞别。

“梅琳娜小姐。”

收敛思绪，凯文迎上梅琳娜的视线，语气里带着无需刻意表现的困惑与试探：

“就我所知，维多克他在议价会结束后，又在罗慕路斯走亲访友逗留了几日，随后便乘船去了河对岸的东普罗路斯。”

“自那以后……这几天我与他并无书信往来……敢问梅琳娜小姐，可是有什么话需要我代为传递？我这里倒是有他留下的信鸽。”

想起维多克那张故作深情的油腻脸，梅琳娜锋利纤细的眉毛生理性地皱了皱，再开口的语调里多出了三分对凯文的不满：

“凯文子爵，如您所，在罗慕路斯码头港口的移交过程中，我们称得上合作愉快。”

“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将这件事向维多克·卡德尔隐瞒下来的，但料想花了不少心思。”

“我这趟来，也是代表李维与劳勃，前来关心此事、为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倘若您需要的话。”

说着，梅琳娜瞥了一眼床榻上的达文，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您还有开玩笑的心思。”

“只是接下来，不管是接手冶炼多克琉斯·萨默赛特赠予的铁矿石，还是去埃里克·图雷斯特伯爵麾下效命，亦或者放开鲁尔河上的关卡……”

“桩桩件件，凯文子爵，您当维基亚的贵族全是政治白痴吗？”

一番话洋洋洒洒，先是占据了道德高点，随即点出了凯文拖延不了的死穴。

在凯文与李维谈妥的买卖里，最小也最容易对外糊弄过去的，莫过于港口实际管理权的移交。

但剩下的每一件，无一不是轰轰烈烈、把“改换门庭”刻在脑门上的大事。

当夜凯文·史派西被李维描绘的宏伟蓝图刺激得心潮澎湃，可事后冷静下来，真到了要作出抉择的临门一脚，那种家族命运系于一身的孤独无助，又能让多少英雄人物踌躇不定？

这拖着拖着，就拖到了李维忙完手头的事、主动派人找上门来敲打——你凯文·史派西作为这次合作中有求于人的乙方，一点主动背刺卡德尔阵营的觉悟都没有，难不成是觉得李维心慈手软不记仇？

“是在下失了。”

凯文欠身致歉，重新抬头时，口周肌肉已经严肃地绷紧，再无半点对女流之辈的轻视：

“只是还要恳请梅琳娜小姐说得再明白些，毕竟我近来忙于弟弟的事，以及港口的诸多杂务，兼之维多克那边有意疏远……我虽察觉异样，却分身乏术、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梅琳娜小姐您是个医生，有着从一片混沌中辨析症结的天赋，我却只是个侥幸继承家族财富的普通人——若是梅琳娜小姐能给出些更明确的框架，我也好作答，以免再犯先前的错误。惹您不快，绝非我本意。”

这话同样半真半假，底线却明确——我凯文·史派西可以有选择性地提供情报，全盘托出却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梅琳娜既然主动找上门来，又有这一番表态，凯文估计，十有八九是罗慕路斯的局势遇到了什么新的波折。

凯文不想把自己“卖得太廉价”。

“好，那我便直说了。”

梅琳娜又一次在心中提高了对史派西家主的评价，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侧头，那姿态像极了医生在审视病患的伤口：

“现在有流称，国王陛下有意让你的岳父、比利昂·卡德尔伯爵入天鹅堡接替财相之位，你可有耳闻？”

凯文暗道“果然如此”，面上微微颔首：

“确实有所听闻。我也曾向维多克打听过此事，但他毕竟不是长子，且有最基本的警惕性……我只能告诉您，卡德尔家族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

“但具体到了哪一步，又或者流是否为真，我不好向约什或者岳父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