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是本地人,姓图多,在乌鸦岭牧了二十年羊——字面意义上的牧羊。
他的羊群和教众混在一起,反正乌鸦岭的村长也是图多家族的。
三年前普罗路斯市政厅在乌鸦岭设治安哨所,派了两个税吏来收什一税,图多神父带头不交。
税吏在村口贴了告示,第二天告示就被村民用羊粪糊满了。
后来治安哨所撤了。
不是因为税吏无能,而是乌鸦岭的村长、另一位图多捐钱做了市政厅的候补参议。
海德咀嚼着各方提供的资料,将膝盖上的长剑递给副手,刻意没去管破旧皮袄上的泥泞,拍了拍侦察员的手背:
“再对一遍情报,然后咱俩过去。”
……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分外刺耳。
“谁?!”
屋内传来机警的男中音。
“买香烛!‘老鼠’介绍来的,”海德眨了眨眼,谎顺溜地从嘴里滑出,“他说图多神父这里还有几件没出掉的货。”
铁门上的通风小窗随即被打开,一张典型的、平平无奇的维基亚中年农夫脸露了出来:
“单据呢?”
口音也是地道的普罗路斯方。
海德没急着动作,而是当着中年男人的面,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随后才从怀中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面露狐疑:
“你暗号呢?”
是有些磕磕绊绊的外地口音。
屋内的图多神父脸上这才泛起一丝笑意:
“地窖。”
……
教堂的地窖并不大,几根火把足够看清全貌。
角落里蹲着几个小小的人影——六个。
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十岁,最小的那个缩在最里面,双手抱着膝盖,枯黄的头发像一把折断的稻草戳在后颈上;她们穿着不合身的粗布罩衫,有些罩衫的肩线已经裂开了,露出单薄的锁骨和更单薄的肩膀。
听到动静,女孩们抬起头,没有惊慌,没有哭喊或者退缩。
“看到了吧?都已经喂过药、调教好了,是河对岸卖过来的好货。”
图多的语气里不乏得意。
海德缩在袖子里的拳头青筋暴起。
图多并未察觉海德的异样——或者说最近买家实在太多了——随即冲着最大的那个女孩勾了勾手指:
“给我们的客人展示一下才艺。”
那女孩站起来,把过长的袖子从手臂上撸下去,露出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细腕。
她走到海德面前,仰起头,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她不习惯这表情,嘴角的肌肉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空的,像是早就学会了在看人的时候不用自己的眼睛看。
然后她蹲下去,伸出手,尝试去解海德的腰带。
“大人,”女孩的声音还带着清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教过太多遍而磨掉了棱角,“只要一个银币。”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然后她弯腰,用嘴去够,不是亲吻,是某种更熟练的,被反复训练过的动作。
海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在石壁上,力道之大,连带着火把晃了一下。
女孩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不是恐惧,不是羞耻,是困惑。
她的表情像是在问——我做错了什么。
“怎么,你还是个雏?”
神父的眼中闪过警惕,手下意识地就要摸向腰间的短剑。
下一秒,侦察员的大脚已经踹在了图多神父的腰心上。
这一脚用足了十成力,神父的脸贴地滑行的同时,侦察员自己也摔倒在地。
但这时间差已经足够了。
海德那掺了铁片的军靴高高抬起,对着图多神父的胳膊狠狠跺了下去!
“咔吧!”
“啊!”
惨叫声在地窖炸开。
“紧急军令!调步兵三大队、五大队一起过来!”
海德的声音比地窖还要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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