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迟疑和容貌无关,而是对梅琳娜身边出现生面孔的揣测。
梅琳娜对此自然不会多做解释,简单回礼后,目光便转向凯文身侧的白发医倌——那正是她派来给达文·史派西治病的——然后迅速转回,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性微笑:
“到今日,令弟的治疗刚好一个疗程。”
“我冒昧前来,正是因为后续的用药调整,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不知道令弟现在的状态如何?”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何况那主治医倌大有自行开口汇报的架势,凯文苦笑一声,姿态立刻软了下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备了些茶水,希望能有这个荣幸,请梅琳娜小姐入内详谈。”
……
病房里,消瘦到颧骨凸出的达文·史派西兀自沉睡,鼾声如雷。
老医倌一生见多识广,人情练达不输救命的本事,得知梅琳娜要来,提前给达文喂服了安神的汤剂,免得这个不知轻重且精神异常的纨绔对自家小姐出不逊。
梅琳娜的目光扫过,屋内除了一张床,称得上空空荡荡。
窗户是钉死的,墙上找不到任何尖锐物体,连床脚也都是固定住的,边角裹死了软包。
离床头最近的椅子上,盘着一盘拇指粗的绳索,外面裹着一层绸布,看不到里面的芯料,但估摸着也不会是麻绳。
油灯、水杯……其它一切但凡可以拿来拿去的生活设施,一概不留。
所有这一切都在无声地重复同一个事实,这里关押着一个随时可能自残的病人。
细节见真章,梅琳娜看得出,凯文对自己唯一的弟弟,是有几分真情在的。
见自家小姐收回目光,老医倌又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凯文,适时开口讲解道:
“与初诊时相比,抽搐强度明显减弱,发作间隔已从最初的一日两到三次,延长至三日一次。”
“最近一次发作是在前天夜里,主要症状……”
“只是自残倾向主要受……呃……病人自己的意志影响……属下只能适量多开安神的方子。”
老医倌顿了顿,不自觉看向凯文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同情——这个达文·史派西,在他接诊过的贵族纨绔里,也算得上数得着的窝囊废了。
那当真是一点苦都不肯吃,瘾症一发作就在那要死要活、鬼喊鬼叫,给他一个老头都快整得听力衰弱了。
梅琳娜压下嘴角的讥诮,视线紧跟着看回凯文,故意追问道:
“这么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诚然如此,”老医倌先是附和了自家小姐一句,紧接着半是认真解释半是习惯性地甩锅道,“但心瘾最是无药可医,能否恢复,还是要看达文少爷自己的意志。”
“以及后续的温养——毕竟,这等病症鲜少有先例,属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着,老医倌打开随身的医药箱,将这些日子的诊方和病情记录一并双手奉上:
“这是依小姐所,属下试抓的三种药方的效果,请小姐过目。”
梅琳娜接过那一沓诊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而是挥了挥手,示意医倌先行退了出去。
片刻的沉默后,凯文主动开口,抚胸行了一礼,比社交礼节多了几分诚挚的弧度:
“达文是我唯一的弟弟,他不成器,但终究姓史派西。您救了他的命,就是救了史派西家的体面。”
“若有其他我能做、该做的事,请梅琳娜小姐明示——我想,在上一次的谈判后,我们已经是可以坦诚一些的合作伙伴了。”
见凯文如此配合,梅琳娜不免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眼底流过一丝淡淡的赞赏,随即收敛语气:
“当然,凯文子爵,我这一次来,起因是莉丝无意之间提醒了我一个细节。”
梅琳娜顿了顿,碧眸紧盯着凯文脸上的每一寸纹理,一字一顿:
“您可知道维多克·卡德尔去哪了?自那日药材议价会后,他好像突然就从罗慕路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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