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梅琳娜面上没什么表情,凯文忖度片刻,咬了咬牙,手指向病榻上的弟弟,压低了嗓音,再度自曝家丑:
“达文他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他自己固然是难辞其咎,但也少不得别有用心之人刻意引诱。”
这“别有用心之人”指的是谁,答案不自明。
梅琳娜点了点头,算是对凯文的回答满意——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个试探而已——话锋一转:
“早些时候,我是指在药材议价会刚结束那会儿,就有‘四季商会轮值会长比利昂伯爵动身前来普罗路斯’的传闻……”
不等梅琳娜把话说完,凯文已然明白了这位大小姐的怀疑,面色微变,语气也急促了些:
“请小姐明鉴!这段时间,我绝对、绝对没有在罗慕路斯见过比利昂伯爵,更不知晓他的下落!”
梅琳娜安静地看着他,半晌功夫,方才重新展露出些许笑颜,笑意却不达眼底:
“当然,我是相信凯文子爵的承诺的。”
“只是,我也希望,接下来若是有关于卡德尔家主的任何蛛丝马迹,凯文子爵能够提供最低限度的通知。”
说罢,梅琳娜不等一脸惊疑的凯文作出回答,拿起那几张诊方,圈了几笔,又添了几行小字,然后递还给史派西的家主:
“接下来的用药,按这个改过的方子来。”
凯文还未消化先前的震撼,闻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药方中最昂贵的几味药材要么被抹除、要么被替换——不由得开口追问道:
“梅琳娜小姐,这些药材更替……是因为什么?”
“因为贵。”
梅琳娜上上下下扫过凯文,回答得干脆利落。
史派西家主的衣着算得上考究,但依梅琳娜毒辣的眼光看去,并不超过寻常中等贵族的标准。
这能表明他对财物的基本价值判断,不那么虚荣,也没阔气到梅琳娜这般地步。
而伍德家族最顶格的药材,每月的花费远远超过这个标准。
一年,两年……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只是亲兄弟。
凯文·史派西越是优秀,他作为家主的理性会越早压垮那一丝温情。
这不是目前还需要这个软肋的梅琳娜所乐见的,所以她要“替凯文着想”。
这份对人心幽隐的洞见,既是梅琳娜跟着父亲和爷爷行医的见闻,也是她的天赋。
“成瘾症目前阶段无药可以根治,你的弟弟大概率是要终身服药、代替这种心瘾的。”
迎着凯文错愕的目光,梅琳娜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凯文眼中光芒一黯。
“谢谢。”
史派西家主的声音这一次放得很轻,只有作为兄长的那部分感激。
“不必。”
梅琳娜的回应冷淡,刨除了作为医者的职业道德——达文的死活,她根本不在意,顶多是把他当作试药的小白鼠。
“改良后的药方先试吃一个月……若是凯文子爵没什么其他的事,我便就此告辞了。”
“期待您能早日传来好消息。”
“等一等!”
凯文叫住了梅琳娜,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攥着药方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老先生年事已高,腿脚多有不便,能否劳烦您再派几位腿脚利索的年轻医倌入驻鲁尔河公馆?”
“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也方便联系。”
“维多克那边,稍后我会尝试用信鸽联系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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