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逊的挑衅无疑是火上浇油。
前排的贵族们交换着眼神,连香薰都盖不住那股无声的剑拔弩张。
李维眯着眼,看着杰拉丁逐渐绷紧的面皮,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如果这是双方提前通过气的配合,那麦迪逊多少有点用力过猛了。
如果这是麦迪逊临场加戏……你别说,以他的性格还真未必做不出这举动。
“啪啪啪。”
便在此时,前排位置响起一阵孤单又突兀的掌声,撕破了大厅里的暗流汹涌。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位少妇正自座中缓缓起身,朝左右微微提裙行礼,一开口便是纯正的日瓦丁腔调:
“拉斐尔家的大少爷今夜一掷千金,慷慨捐资,不正是应了杰拉丁男爵戮力同心的倡议?不正是应了里奥伯爵与西弗勒斯伯爵团结对外的呼吁?”
“维基亚有这样的青年,我等该当为他喝彩。”
说到此处,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麦迪逊,扫过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最后看向身侧自家的纹章官,微微一笑,嗓音抬高了些:
“纹章官,记,北境拉斐尔伯爵家的少君为东普罗路斯前线战事捐助千金!”
前排几个中部行省的贵族如梦初醒,纷纷跟着拍起手来。
而后掌声像被引信点燃一样从前排炸开,迅速漫过整座大厅,经久不息。
唯独麦迪逊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了下去——他现在反而是被架了上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维也跟着鼓起掌来——这娘们是有些急智的——随即看向梅琳娜,小声问询:
“她是谁家的夫人?”
梅琳娜的面色有些古怪,凑到李维耳边低语道:
“她就是凯文·史派西的妻子、史派西家族的现主母、比利昂·卡德尔伯爵的女儿——翠茜·史派西。”
“她旁边坐着的那个主教,就是她赖以发号施令的心腹、史派西领的地区主教——科迪·卡德尔。”
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李维嘴角那点笑意立刻定住了。
果然他还是更喜欢猪一样的对手!
台上,杰拉丁的视线扫过麦迪逊,扫过翠茜,嘴角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手中木槌轻轻落下:
“诸位,请安静,今晚的第二件拍品是——‘狮心猎场’的十年使用权。”
先前那第一个叫价的洛克家族的青年代表再度起身向众人示意——“狮心猎场”正是洛克家族的产业。
梅琳娜撇了撇嘴,向李维道出了内幕消息:
“狮心谷早就被过度狩猎了,洛克家趁机把这个烫手山芋拿出来捐,既博了名声,又甩了包袱。”
李维闻却是了然,要不然先前叫价那么积极呢,这就是人情勾兑呀。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伍德家族大小姐提供的内幕情报,几番拉扯后,一个明显不知情的皮草商人“战胜”了一众本地贵族,以一个“心理价”欢天喜地地拿下了那一纸契约。
再然后,是普瓦图的铺面租约、教会的银制圣像、杜伦魔法学院的见习生名额轮番登场,将拍卖会推向了高潮。
本地豪强的“面子货”,地方势力的“投名状”,给各方势力的“甜头”……
不管这背后有多少西弗勒斯的授意甚至亲自操刀,杰拉丁能在执行层做到如此地步,在哪个领地都称得上是人才难得了。
李维又特意观察了翠茜·史派西的反应——史派西家族的主母也出手了两次,拍下了一些小物件,总花费也不多,叫李维看不出什么异常。
黑冬松露压轴登场。
十千克的份额,被均分成五批竞拍,第一批的起拍价便高达三百金币。
而经过四十七轮反复拉锯后,这两千克黑冬松露最终被鹿家的商会管事以七百二十金币的总价收入囊中。
第二轮竞拍的激烈程度有增无减,科隆商会以一千零七十三枚金币的总价艰难取胜。
杰拉丁笑着落槌,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价格低了,科隆商会不应该这么出价的,这会影响到第三批的预期。”
梅琳娜自是看惯了这种场合,见状不免点评一句。
李维点点头,想起那个科隆商会的轮值会长谢菲尔德,对这双手剑士骑士团的经销代理商更添几分厌恶。
而不出梅琳娜所料,第三轮竞拍在逼近一千金币大关时明显放缓——大多数人都意识到了这是对方能够承受的心理极限。
“九百九十七金币,第二次!”
台上,杰拉丁的声音依旧平稳,可其他普瓦图本地贵族看向那科隆商会管事的眼神,比之先前投向麦迪逊的恶意也不遑多让了。
“咱们出个价吧。”
李维笑了笑,摸起那块被自己随手丢到餐台上的木牌,然后举直胳膊:
“一千二。”
荆棘领少君的嗓门并不响亮,但他报出的数字足够敞亮。
前排的目光瞬间分成了两层。
翠茜·史派西放下手中刚刚举到一半的鎏金牌子,视线下意识地扫向左右,想要看看是哪位贵宾同自己一样看出了个中的门道。
但不出意外地,她扑了个空,只撞见了那些同自己一般四下搜寻的困惑目光。
然后她抬头,看向台上的杰拉丁,看着他自上台以来第一次微微蹙起的眉头,顺着这位实权男爵的视线,缓缓地扭头看向身后。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站在大厅中后段靠近冷餐台的位置,个子很高,其貌不扬,衣着在这种场合却称得上粗陋,举着木牌的那只手也没戴什么像样的戒指……
很明显——翠茜也皱起了眉头——这愣头青看着更像是十二金币都拿不出来的样子。
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纹章官大步靠了过去,看向李维的眼神多了几分“老子刚才给你脸给多了”的懊恼,嗓音压着杀气:
“这位先生,出于必要的、对于竞拍的尊重,我们需要对您进行初步的验资,您是否方便与我们走一趟休息室?”
“那倒不必。”
纹章官顿时色变,就要发作,便见李维从怀里摸出一沓娜迦皮纸——粗摸看去起码也有个十来张——点出两张,往他面前一递:
“喏。”
纹章官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支票,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李维,这才抬起手,接过票据,展开。
梅林商会的印章映入眼帘。
两张,两千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