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山推开车门下去,靠在车头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是下午路边买的,他以前从不碰这东西。
他叼了一根在嘴里,打了三次火才点着。吸第一口就呛得弯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也没把烟扔掉。
张硕也下了车,走过去从烟盒里抽了一根。
他平时生活精细,抽烟只在应酬的时候碰两口,浅尝辄止。可今天,他点着火,狠狠吸了一口,烟气顺着喉咙往下沉,呛得他胸腔发闷,却觉得这股闷意刚好能压下心里的堵。
两人靠在车头上,一根接一根地抽。
地上很快扔了五六个烟头,火星子在冷风里明明灭灭。
包山抽得凶,大半包烟下去,指尖都被熏黄了。他盯着二楼黑着的窗户,不说话,喉咙里时不时滚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张硕抬腕看了看手表。
十一点四十七分。
快十二点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天一夜里,玄商的天已经变了。
市府办的机要、秘书、综合科这些要害岗位,全换成了周本善的人。徐天可虽然还没名正顺接高速办的位子,可已经带着人接管了所有文件和公章,原来的工作人员被打发回了原单位,连进门拿私人物品都要登记。
招商攻坚领导小组彻底散了。
办公室的牌子被摘下来,没走完的对接流程全部终止,企业打来的电话没人接,堆在桌上的框架协议被当成废纸收进了柜子。那三千万启动资金的拨付申请,被周本善批了“暂缓”,锁进了他的抽屉里。
高速扩建项目领导小组的重组名单,已经送到了市委常委会。
蔡旭东被撤了常务副组长,高友山上位;徐工铁、陈平安、李妍和他张硕,全被从副组长名单里划掉,换上了周本善和陈泽的人。
这份名单是白天常委会就定了调子的,常委会只是走个过场,快的话估计明天一早就要印发通知了,下午开常委会再补手续。这是惯例。
就算老肖现在回来,这个百亿项目的主导权也彻底落进了别人手里。
这是他近期最大的政绩,是他带着八百万人闯出来的一条活路,就这么被人轻飘飘摘了桃子。
不止如此。
市府那边,交通局、住建局、发改委的几个关键科室,全换了人。
他和包山、蔡旭东、徐工铁、陈平安、李妍,这帮从宁零就跟着肖北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调整方案也要一并上会。
他这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要被打发去政研室写材料;徐工铁大概率会被边缘化,重新坐回冷板凳;陈平安会被调去无关紧要的闲职;李妍的财政局长位子保不住;蔡旭东会被踢出交通口;就连常山野、夏天、徐新木他们,县里和政法口的位子也会被陈泽的人顶替。
除了李三的城管支队暂时没被顾上,其他人,一个都跑不掉。
文件一旦下发,肖北苦心经营多年的班底,就会被拆得七零八落。
到那个时候,就算老肖平安回来,就算省委网开一面,不给他更重的处分,让他继续当这个市长,又能怎么样?
手里没项目,身边没人,市府的要害部门全是周本善的人,市委的常委们抱团架空他。
他就是个空壳子,是个傀儡,连一份正经的请示都递不上来,连一个能替他跑腿的人都找不到。
更何况,这种可能本就微乎其微。
省委书记亲笔签的停职文件,全省通报,现在又闹出失联的事,怎么可能不处分?怎么可能让他官复原职?
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