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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月底补发(3章内容)

还有那次,自已在政协被赵勇军那帮人欺负得抬不起头,马书记一个电话打到省纪委五室,把那个带头的组长骂得狗血淋头,当场停职反省。那通电话打得,自已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解气。

可解气归解气,自已事后连个感谢电话都没打。

马走日这个人,从来不跟他讲大道理。老头一辈子干纪检,什么话都见过,什么事都经过,但到了他这儿,从来不摆老资格,不教他怎么做人、怎么做官。马走日就是喝酒,吃肉,偶尔说两句,说完了也不管他听不听。

但每次他真遇到事了,马走日一定在。

那次刘重天带着调查组来玄商,查他受贿,查他指使张波收钱,查他性骚扰周若。马走日作为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带着刘重天找到安置区,肖北正在发火。马走日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笑容,朗声招呼:“肖北同志,好大的火气啊。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后来谈话,肖北拿出u盘,拿出周若和周国军关系的材料,一条一条摆。马走日看完,说:“这证据我看很扎实嘛!我觉得基本可以做出判断,肖北同志不存在受贿的嫌疑。”刘重天还想追,马走日没顺着刘重天,而是认了证据。

肖北蹲在湖边想,马走日那时候完全可以和稀泥。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快退休的人,犯不着为了一个地级市副市长去驳调查组的面子。可他没有。他看证据,看完就说话,说得干脆。

再后来,肖北要求单独汇报。他把江基国和王正富的事说了。马走日震惊,说:“你……你……你你小子吃顶了吧!这……这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玄商市的党政一把手全是坏人是吧?”肖北说证据,说逻辑。马走日没有压他,没有说“这事到此为止”,而是说“兹事体大,必须马上向金茂书记汇报”。然后他带着肖北和许新木去了省委,让许新木在丁金茂办公室当面汇报陈泽的事。

肖北想,马走日不是护短的人。他护的是证据,是规矩。证据到哪儿,他走到哪儿。哪怕前面是省委书记,他也敢带着人往上捅。

还有中州那顿酱骨头。

肖北去中州找马走日,马走日带他钻进小巷子里的苍蝇馆子,油腻桌子,塑料凳子,一斤酱骨头,一个拍黄瓜,一个花生米,两瓶老酒。肖北问玄商那两拨人怎么说撤就都撤了,马走日说:“有些事,不该你问的,就别问。”“不该你管的,也别管。”临别时马走日站在巷子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最近,低调一些,小心一些。”

肖北蹲在湖边,风从水面上刮过来。他想,老头那时候其实是在提醒他。政治气候变了,有些事不能问,有些事不能管,先把自已稳住。可老头不明说,只在一顿酱骨头里点他。点完了,拍一拍肩膀,让他小心。

还有烧烤摊那次。

肖北给马走日打电话,马走日带他去“老地方”烧烤。马走日说:“你小子以为我为什么查王世良,又为什么查李东升!为什么来玄商!还不是为了你小子!”马走日说:“我查王世良,查李东升,还不是为了揪出他们背后的人,最终揪出你举报的这两个人?啊?我图什么啊?还不是为了你小子!”肖北当时说:“别说其他人了,你动他,连我都不会同意。”马走日气得灌酒,说:“你懂个屁!”后来肖北跟他解释,说现在玄商最重要的是维稳,是善后,李东升动不了,江基国和王正富也动不了。马走日听完,沉默了很久,说:“那我来玄商岂不是热脸贴冷屁股了?白来一趟?自作多情了?”肖北说不是,说您现在暗中调查、外围取证,等要动他们的时候事半功倍。马走日最后说:“算了吧。我这把老骨头看来不受欢迎。我还是打道回府,不在这碍眼了。”

肖北想起这段,手指头抠进泥地里。马走日当时是带着火气走的,可走之前还是把林雨留在玄商盯着,还是把能布的线都布了。老头嘴上说“不在这碍眼”,实际上该做的事一件没少做。

再后来是陈泽的事被压下来。

省委常委会没同意对陈泽立案,只成立专案组查五条人命。马走日给肖北打电话,说:“何其难啊。”肖北问什么意思,马走日说:“算了,这事你别操心了,以后再说吧。先把玄商的发展搞上去,那是你的主业。”肖北当时不甘心,可马走日没给他继续争的机会,电话挂了。

肖北蹲在湖边想,马走日说“何其难啊”的时候,声音是疲的。

老头在省委班子里争了,没争过。

他没跟肖北说自已怎么争的,只说了这三个字。

可那三个字,肖北想的到背后的千辛万苦。

他欠马书记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肖北越想越觉得自已不是个东西。

不知不觉,天亮了。

他不想回家,不想回玄商。

他坐上车,继续漫无目的的开着车。

出了古城,他看到古城口的执勤点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胸口上的红色徽章出卖了他们的检察官身份。

他知道是谁在找他,他控制车速,趁两人转头说话的功夫,一闪而过。

他驶出古城,开上大道,鬼使神差的继续一路往西,走进宁零县的地界。

快到宁零县的时候,远远的就能看到路口设卡查车的交警和特警。

他当然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更知道是在找自已。

其实肖北从始至终都没回过家。

那天从办公室摔门而去之后,他驾车一路向西,不知不觉来到了玄商古城。

他在古城护城河边坐了一夜,望着平静的湖水,烟点了一根又一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2009年7月15日那个晚上,在广场分局当小民警才五天,接到指挥中心派警,说美美ktv有人强奸。那时候的自已,一脚油门踩着桑塔纳警车往ktv冲,到了门口保安拦着,一警棍撂倒一个,另外一个还想伸手,一个侧身擒拿加提膝,几秒钟就躺地上呼呼大睡。张波跟在后面都看傻了。那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多耽误一分钟群众就多一分危险。

后来才知道,那晚在301房间里,陈强和那个瘦高个正在行凶,江晨梦趴在窗口看见后打了110,结果被瘦高个发现,拖进了房间。自已踹门进去的时候,江晨梦已经被踩在地上,衣服撕得稀烂。

那天晚上,江晨梦坐在警车副驾驶上,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一脸坚毅。自已还夸她情绪稳定得快。后来才知道,她是江市长的女儿。

那时候多简单啊。抓坏人,救人,天经地义。

想起崔健。

广场分局巡防三中队的中队长,自已的顶头上司。美美ktv出事以后,崔健接到陈强的电话,直接命令自已撤回来,说“领导让我通知你撤了”。那时候自已刚从部队转业,对地方上的事一窍不通,只知道我是警察,我在出警,现场有人正在被强奸,我凭什么撤?

后来自已带人去验伤、录口供、连夜报法制立案。第二天一早,法制驳回了。再接着,调令就来了——调刘一口中队,跨警种,直接发配到城市最边缘。

崔健那时候在办公室里泡着雨前龙井,斜眼看着自已说,小b崽子,才来几天就敢跟领导对着干。我当时就想揍他。但忍住了。后来把崔健双规的时候,他哭着说自已也是农民的儿子,也在科员位置上干了十年,不狠一点怎么往上爬。

再后来,崔健在审讯室里被毒死了。氰化物。李立群干的。李立群是市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副处级,当着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李平的面,笑着笑着就自已服毒自尽了。临死前他说,自已和崔健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一个派出所中队长,一个副处级纪委主任,说死就死了。

想起庞立春。

那个给美美ktv当保护伞的市公安局局长。自已第一次跟他翻脸,是在他办公室里。

自已就那样横冲直撞,狗屁不懂的闯进了市局,闯进了他的办公室,看到他桌子上摆着鲜红的党旗,自已一把抓起来扔向落地窗,玻璃碎了一地。

“这一巴掌,我替陈平安送给你!”

当时真是血气方刚。庞立春六十岁的人了,被自已抽了一巴掌,拿起电话想叫人,自已说你把金小胖的举报信和录音带交出去,他就把电话砸了。

后来庞立春判了死缓。跟他一起判的还有薛军、李春来、李长河、沈禾钩、李长生。整个玄商市的市委常委班子,差点被自已一锅端。那时候觉得自已真他妈厉害,什么市委书记、市长、市委秘书长、政法委书记,抓起来跟抓小鸡子似的。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已懂什么政治?什么保护伞,什么利益链,什么权力斗争,统统不懂。就凭着一股子冲劲,见谁咬谁。丁子硕让自已当那个巡察组组长,把自已当枪使,办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把常务副市长王正富都办了。

办完了呢?自已被一脚踢到了政协。连个办公室都没给安排,跟一堆合同工挤在大通铺里,对面坐着一个开宝马2系敞篷的小姑娘陈晓冉。

想起在政协那段日子。

那大概是这辈子最憋屈的几个月。台灯下看文件,油印的简报堆了一桌子,没人搭理自已。陈晓冉每天早上到了会喊一声“肖主任好”,然后一天再没第二句话。办公室主任赵勇军,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使绊子。王霸那个开饭店的,跟赵勇军勾肩搭背,请整个办公室吃饭,唯独不叫自已。

自已那天不请自到,坐在大办公室的桌子旁,被李东说“这不是您的位子”。后来王霸来了,赵勇军介绍自已的时候连个头都没抬,只说“这位是办公室新来的副主任”。王霸伸出手,自已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那时候自已心里想的是什么?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四个字:虎落平阳。

再后来,省纪委的人来政协找自已,要双规。自已当着整个办公室几十口子人的面,跟省纪委五室的陈迎春干了一仗,还撂倒了他两个手下。最后陈迎春冲自已亮了枪,自已也准备动手,结果警车的警灯在楼下闪起来了。那天晚上自已跑了,从二楼跳下去,在桥洞里猫了一夜,给马书记打电话。

马书记骂:“你脑子有病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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