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只坐镇中枢,由他亲自推动,拔除那些处于最顶层的反叛者。
而层层依附或勾结他们的中下层官吏,以及地方豪强,则由各城主负责核查、持续清洗。
这场席卷全境的政治风暴,从开春的粮价博弈,到秋末的武力平叛,至此并未平息这场风波至少要持续到明年开春,方有落幕的气象。
此时的杨灿,已经彻底清空了于阀地面上盘踞多年的旧势力,自此,阀府再无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制衡他、掣肘他。
于阀地面上的兵权、财权、政权尽数收归中枢,操于杨灿一人之手。
城主府大牢里,虽然已是秋后,可潮湿霉臭的气息却弥漫不散。
曾经与索弘一同关押在此、作伴度日的陈员外父子,已然伏法行刑,化为尘埃。
索弘因此又有了住单间的特殊待遇。
原本极显空旷冷静的大牢,如今却已人满为患了。
这些犯人,都是此次大清洗被涉及的待判的犯人。
每天都有新人进来,就会有新的消息传进来。
索弘通过他们的交谈、议论,一点点地拼凑出了外界的变故。
他倾尽巨资布局的粮战,已然彻底惨败了。
他结盟的同伙,全被抄家斩首了。
他耗费索阀许多银钱囤积的巨量粮食,悉数被阀主抄没,充入了邦山仓。
最让他怒不可遏的是,他最宠的小妾,带著他最小的儿子,居然跟一个铁匠私奔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索弘披头散发,双手紧紧抓著牢房栏杆,嘶哑凄厉的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大牢中反复回荡。
「幼楚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怎么可能认识什么铁匠?这一定是杨灿安排的,他故意羞辱我,他故意羞辱我啊,杨灿!老夫不会放过你的~的~的――――」
凄厉的嘶吼声在大牢里回荡著,但人满为患的大牢却仍旧一团死寂。
此时此刻此间人,关心的都是自己的结局。
也不知道那老头在吼什么,不就是女人跟人跑了吗?这结局,已经比我们强多了啊。
和城主府大牢的冷清一比,天水工坊就是热火朝天了。
杨灿此时已经到了天水工坊。
他先去了西城,眼见独孤婧瑶刻意避著他,杨灿便没有点破她的身份,也没故意去截她。
这个小姑娘,当初冒充小尼姑,被他买下时,他就已经看出来了。
罗湄儿那丫头,看著心眼多,其实没心没肺的,还喜欢自我攻略。
而独孤婧瑶呢,看似脱凡脱俗,潇洒飘逸,其实个性最是纠结,喜欢钻牛角尖。
既然她没做好彼此相见的准备,杨灿也不去难为她,只是吩咐人以后对西城这边多些关注。
西城的重要人物太多,不可不谨慎。
经过数年的建设,如今的天水工坊,规模恢弘辽阔,各处工坊区域划分清晰,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织造坊、锻造坊、木工坊、研磨坊分区排布,工匠各司其职,叮叮当当的劳作声响彻不绝,烟火气与匠气交织相融著。
工坊区、仓储区、研发区的尽头,便是一处山谷的入口,那里边就是冶铁谷,是天水工坊的重工区域。
谷中炉火昼夜不熄,熊熊烈火灼烧著矿石与煤炭,赤红的铁水日夜奔流不息,一座座高耸的石砌烟囱冲天而立。
赵楚生陪著杨灿走在工坊里,一路为他介绍著近况。
「唐简如今坐镇凤凰山分坊,雷坤调任代来城分坊,干的都不错。」
杨灿的目光扫过连片的工坊,关心地问道:「天水工坊仍是一切根基所在,这里也最是繁忙。
如今雷坤和唐简两个得力干将都离开了,你一人统筹全局,可还能应付吗?」
「没问题。」赵楚生笑道:「如今王师弟帮我,冶铁谷那边的事儿,我都交给他了。」
说著,赵楚生向远处喊了一嗓子:「师弟,王老实,你来。」
一名面色黑、一副憨厚相的中年匠人从远处快步赶来,脸上带著质朴的笑容。
赵楚生为杨灿介绍道:「我这位王师弟,精于冶铁炼钢之术,自他接手冶铁谷,改良了工序、精进了火候,极大提升了炼钢的效率与成品质量。」
杨灿看著王老实,这些搞技术的,大多没什么心机,活得简单、纯粹。
而这个王老实,和社恐的赵楚生类似,笑容比一般的墨家匠人,还要更加纯粹一些。
杨灿满意地道:「王老实?你很好,好好干,天水工坊的人,不看有多能说,就看有多能干。真有本事的人,我不会亏待了他。」
王老实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客套,便搓著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憨厚地笑了笑。
他对杨灿,是非常感激的。
前几天,他刚捡了个漂亮媳妇,年纪比他小一半,身材好,性情温柔,做的饭香,长得还格外漂亮。
当时那小妇人很狼狈,背著一包袱细软,怀里还抱著一个褓中的孩子,正被几个不怀好意的泼皮尾随。
他仗义出手了,也因此收获了一个温柔可人的小媳妇。
他听媳妇说过,她的父兄犯了大罪,若非杨总戎网开一面,没有株连她,她早已作为叛党家眷,身陷囹圄了。
现在,王老实觉得自己的日子越过越有奔头了,他把这份缘份,归结于杨灿的善心,对杨总戎,心中自是感激万分。
杨灿见他憨厚的话都不会说,便主动道:「钢铁,乃强军兴业的重要根本之一,你执掌冶铁谷,如果有什么难处,就及时和赵兄说,和我说。」
王老实捏著指头上的厚茧子,那茧子厚的,他摸著新媳妇缎子似的肌肤时,都感觉不到细腻。
「没啥难处,没啥难处,师兄对我很好。哦,对了,要说麻烦,倒是有一桩――――」
王老实一拍脑门,道:「咱们的石炭,原本采于金泉镇。可是现在索家把金泉镇收回去了,不许再贩石炭过来,咱们储存的石炭,已经快用完了。
咱们这冶铁,如果不用石炭,木头的温度便很难炼出上佳的钢,如此一来,不仅钢铁成色不足,而且产量也要下降。」
「你说金泉镇的炭啊――――」
杨灿的目光深邃了起来:「放心吧,王师兄,石炭会有的,很快就会有的。」
「啪!」
金城,索家,阀主索求一掌拍在雕花的梨木案几上,震得案上杯盏乱颤,茶水四溅。
索求须发皆张,满脸怒色:「杨灿小子,好大的狗胆!一个于氏家臣,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欺我索家无人吗?」
――
他怒视下首坐著的索冠山,指著他厉声呵斥道:「你女儿如今是于阀的当家主母,她的家臣竟把她的叔父抓起来了,她是死人吗?居然一不发?」
索冠山连忙起身,躬身垂首,满脸赔笑:「家主,缠枝不可能对二兄被抓袖手旁观,她――――」
「她怎样?她若管了,还管不了一个家臣,为何索弘被抓了?」
「这――――」索冠山支吾地道:「许是缠枝说了,却不管用吧。她孤儿寡母的,全赖杨灿扶保。
听说,当日在上街头,杨灿一家人和缠枝母子被追杀得好不狼狈,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劫,杨灿火头上有些失格,也是可能的。」
积威之下,索冠山不敢抱怨家主,但还是暗戳戳地阴阳了几句。
你让索弘去对付我女儿、我外孙,差点儿就弄死他们,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儿呢,还不许他们抓了索弘,出一口恶气了?
索求瞪著索冠山,咆哮道:「你放屁!于七公他们还没造反,索弘就被抓了!」
索冠山嘟囔著:「那不是――――,在上搞出饥荒来了么。
「啪!」
索求听得怒不可遏,一只茶盏砸了过来,在索冠山脚下摔得粉碎。
「你去,去一趟于家,让他们放了老二,让杨灿滚来谢罪,让他――――」
索求还没说完,就有一个管事急匆匆走进了议事大厅:「阀主,于阀杨灿,遣使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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