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山上空,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撕裂。
    一边是自九天垂落的金辉,佛光浩荡。
    另一边,是自竹林小院冲霄而起的青色剑意,凌厉,决绝。
    金青二色,泾渭分明,彼此侵蚀、碰撞,迸发出无声的毁灭涟漪。
    “师妹,何必如此执拗?”
    如来佛祖盘坐于九品功德金莲之上,宝相庄严,声音宏大而慈悲。
    “封神旧事已矣,多宝早已身死道消,世间唯有如来。”
    “孙悟空乃天定取经人,关乎佛法东传,西方大兴之天道大势,此非私怨,乃公器。”
    “将他交予我,亦是顺应天命,免使黎山清净地,再遭大灾。”
    如来心境平和无尽。
    犹如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话音落下,竹林小院内,一股冰寒至极的杀意骤然爆发,冲散了门口的祥和佛光。
    “闭嘴!”
    无当圣母清冷的声音破空而出,不再是之前的平静。
    “叛教之徒,也配称我为师妹?更休要以天命压我!”
    “我截教之道,本就是于天道之下,为万千生灵截取那一线生机!”
    “尔等佛门大兴是天道,我截教历经大劫,薪火留存,难道就不是天道之下的一线?”
    “今日,你想带走这猴子,只有一个办法!”
    “踏平我黎山,从我尸身上过去!”
    决绝的话语,化作更为凌厉的剑意,直冲云霄。
    此时此刻,无当圣母的怒火已然焚尽九天。
    昔年,万仙来朝,何等鼎盛!
    最终却落得个分崩离析,万仙阵破,师尊被带走,无数同门或上榜封神,或身死道消,或被强行度化,沦为仇敌的坐骑。
    而他,多宝道人!
    身为截教首徒,通天教主座下最受器重的弟子,竟在截教覆灭之后,毫无声息地转投西方,成了如今这宝相庄严的佛门世尊!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耻辱!
    这道伤疤,早已深深刻在每一个幸存截教门人的骨子里,永世难忘!
    洞府深处。
    孙悟空听得真切,心中不由一紧。
    “好家伙……如来这厮,果然亲自下场了!”
    “口气这么大,圣母怕是顶不住啊!”
    孙悟空一颗心瞬间提到了。
    他急得抓耳挠腮。
    这两尊大神若是真的动起手来,黎山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在他以破妄金瞳和六耳神通的感知中,如来佛祖的气息渊深似海,无当圣母虽强,却如江河,江河焉能与大海抗衡?
    结果,不而喻。
    无当圣母必败!
    而自己,这只“罪猴”,铁定会被那如来老儿打包带走!
    一想到那个结局,孙悟空浑身猴毛都炸了起来。
    他当即收敛所有心神,将外界的对峙作为背景,一边全力运转着破妄金瞳与六耳神通,捕捉着每一丝能量的流动和气机的变化,一边将全副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之中,关于《纵地金光》的无数金色符文疯狂流转、碰撞、重组。
    “快!再快一点!必须把这跑路的神通给俺老孙练到极致!”
    “万一圣母真的扛不住,这就是俺老孙唯一的一线生机了!”
    他绝不能被抓去灵山!
    按照他所知的那个剧本,自己好歹还能大闹天宫,纵情快意潇洒一回。
    若是现在就被逮住,直接跳过所有剧情,被压在五行山下,苦熬五百年风霜雨雪,那也太憋屈了!
    那不是坐牢,那是绝望!
    更重要的是,佛门的度化之术,霸道无比。
    万一被强行洗去记忆,磨灭了本我真灵,变成一个只知道双手合十,口诵“阿弥陀佛”的斗战胜佛,那与行尸走肉何异?
    那还不如死了来得干脆!
    “不行!绝对不行!”
    孙悟空识海内的神通推演速度,再次拔高一截。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自祈祷。
    “云霄娘娘啊!还有金箍仙呢?”
    “怎么还没到?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孙悟空心中暗自祈祷。
    将希望寄托在那位传说中的强大援军身上。
    然而,天不遂人愿。
    外界。
    如来佛祖似乎失去了耐心,那一声叹息在天地间回荡。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只好得罪了。”
    话音落下。
    他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掌。
    那手掌初看平平无奇,血肉之躯,纹理清晰。
    可在抬起的瞬间,整个天地的法则都为之扭曲。
    它在放大。
    无休止地放大。
    顷刻间,便已遮蔽了天光,笼罩了整个黎山地界。
    掌心之中,不再是血肉,而是层层叠叠的佛国净土。
    三千大千世界在其中生灭轮转,亿万万信徒的虚影盘坐其中,口诵真经。
    浩瀚的信仰之力与功德金光汇聚,凝成一枚巨大无朋的金色“卍”字佛印。
    佛印旋转,仿佛是宇宙的磨盘,缓缓朝着黎山镇压而下!
    这不是神通。
    这是道。
    是如来佛祖斩却三尸,历经万劫,融汇佛门宏大愿力之后,所凝聚的毕生道果!
    一掌,即是一个宇宙。
    一印,即是一种终极的秩序。
    掌印未至,那股囊括寰宇、镇压万道、度化万物的无上伟力已然降临。
    咔嚓——咔嚓嚓!
    黎山周遭,由无当圣母亲手布下的无形禁制,发出了琉璃碎裂般的哀鸣。
    “哼!怕你不成!”
    “本宫倒要看看,你多宝转投西方之后,奴颜婢膝换来的修为,究竟长进了多少!”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剑光冲霄而起!
    那剑光,并非凡物。
    它纯粹到了极致,凌厉到了极致。
    其中没有繁复的变化,没有多余的法则,只有一种意志。
    截取一线生机,宁折,不弯!
    这是上清圣人通天教主的道,是昔日万仙来朝的截教,刻在骨子里的决绝剑意!
    轰!
    没有试探,没有转圜。
    青色的截天剑光,与那金色的如来神掌,在九天之上悍然碰撞!
    无法用语形容的恐怖能量风暴,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席卷开来。
    天空,碎了。
    不是形容,是真正地被打碎了。
    一块块空间碎片剥落下来,露出其后深邃、死寂的黑色裂缝,疯狂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黎山的山体,在这股风暴中剧烈摇晃,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无数万年生的山石滚滚落下,砸入山涧。
    那些沐浴仙灵之气、早已通灵的奇花异草、灵植仙葩,在接触到能量余波的刹那,便瞬间化为最原始的齑粉,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仅仅是这一击碰撞的余波,就足以将一尊成名已久的大罗金仙,当场震得神魂俱灭!
    然而。
    现实,冰冷而残酷。
    那道看似无物不斩、无坚不摧的截天剑光,在与金色神掌的僵持中,仅仅坚持了数息。
    那股宁折不弯的决绝剑意,在那蕴含三千世界之力与无尽信仰之力的神掌面前,终究是显得单薄了。
    修为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准圣初期与准圣后期。
    看似只差了两个小境界,实则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是质的差距。
    咔!
    青色剑光之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终,在漫天佛光的普照下,开始寸寸崩裂,化作纯粹的能量,消散于天地之间!
    “噗!”
    竹林小院内。
    无当圣母端坐的身形猛地一颤,一口金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眼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不甘,与更多的无奈。
    她抬起头,望向西方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多宝……”
    这一声低语,带着无尽的怅惘与一丝被背叛的刺痛。
    昔日的截教大师兄,如今的佛门世尊。
    物是人非。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神念在一瞬间扫过九天十地,扫过那无尽虚空。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期盼中那道手持混元金斗的熟悉身影,并未出现。
    “云霄和马遂为何还未归来?”
    连马遂的气息,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断,几乎感应不到。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只怕,今日我护不住小猴了!”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无当圣母猛地一咬牙,舌尖的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强行提起最后一丝法力。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孙悟空所在的洞府之内!
    “孙悟空!”
    “快走!离开黎山!”
    “往北俱芦洲或幽冥血海方向去,或能暂避一时!快!!”
    声音急促到了极点,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焦急。
 &nbs-->>p;  “走?”
    如来佛祖的声音,依旧平和,不带一丝波澜,却清晰地压过了无当圣母的雷音。
    “周天之内,他能走到何处去?”
    “纵去北俱芦洲,妖师鲲鹏敢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