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无边。
千万盏灯火悬浮于虚空之中,犹如一条横贯天地的星河。
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人。
有的明亮。
有的昏暗。
有的已经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林北静静站在原地。
刚才那道古老的声音,仍然回荡在他的耳边。
若恶人可救。
是否救?
若恶人不可救。
是否杀?
这一问。
比前面所有问题都更加锋利。
因为前面面对的,都是无辜者。
而现在。
他要面对的是恶。
就在此时。
黑夜开始缓缓消散。
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
呼――
寒风卷起黄沙。
一座边陲小城,缓缓出现在林北眼前。
城墙残破。
街道凌乱。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林北低头看去。
脚下还有尚未干涸的血迹。
远处,不断传来妇人的哭喊。
以及孩童的啼哭。
城门前。
站着一排官兵。
每个人脸色凝重。
林北刚走近。
一名身穿甲胄的中年将领便快步迎了上来。
“先生。”
“您终于来了。”
林北没有否认。
他知道。
第七层,每一次都会给自己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
“发生了什么?”
那将领神色沉重。
“一个月前。”
“附近山中。”
“出现了一伙马匪。”
“他们人数不多。”
“只有三十余人。”
“可这一个月。”
“已经屠了六个村子。”
林北神色微凝。
“六个?”
“不错。”
将领声音沙哑。
“男女老幼。”
“一个不留。”
“抢完粮食。”
“烧掉村庄。”
“若有人反抗。”
“便当场砍下头颅。”
他说着。
双拳已经死死握紧。
显然。
心中愤怒到了极点。
林北继续问道:
“为何不剿?”
将领苦笑。
“剿了。”
“整整三次。”
“可他们熟悉山路。”
“每次都提前逃走。”
“等官兵离开。”
“他们便再次出现。”
“甚至。”
“昨天。”
“他们还杀了县令一家。”
林北沉默。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恶人。
不是误会。
不是环境。
而是真正主动作恶。
就在此时。
将领忽然低声说道:
“今日清晨。”
“我们终于抓住了他们。”
“除了首领。”
“其余三十二人。”
“全部押回来了。”
“县里上下。”
“都等着处斩。”
“只是……”
他说到这里。
忽然停住。
林北问道:
“只是什么?”
将领缓缓说道:
“其中。”
“有七个少年。”
“最大的。”
“不过十七岁。”
“最小的。”
“才十三岁。”
“还有两个孩子。”
“甚至连人都没杀过。”
“只是负责放哨。”
“县令临终前。”
“留下遗命。”
“所有马匪。”
“一个不留。”
“可我……”
“下不了这个命令。”
林北终于明白。
第七层真正的考验来了。
不是救人。
而是审判。
……
半个时辰后。
林北来到县衙。
院中。
三十三名马匪。
全部跪在那里。
双手被铁链锁住。
周围。
数百名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眼里,都燃烧着怒火。
有人怒骂。
有人咒骂。
还有人不断向他们扔石头。
“杀了他们!”
“给我儿子偿命!”
“畜生!”
“他们根本不是人!”
一个老妇人哭得几乎站不住。
她扑到一名马匪面前。
拼命用拐杖砸他的头。
“你还我孙子!”
“还我孙子!”
那名马匪额头鲜血直流。
却始终低着头。
一句话都没有说。
林北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缓缓走过每一个人。
他发现。
这些人。
神情完全不同。
有人满脸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