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了,那近乎飘渺的散碎灵魂。
他们都死了,他们曾经都活过,哪怕其中相当一部分甚至没有走出培养罐来看一看这个世界。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有记忆,闭上眼睛的夜晚,他们有梦境,上千的日日夜夜,这么多的生命,只留下了这么残破的东西。
舒熠然在接触过白王的颅骨后,如今终于能感觉到这些残留在尸体里不肯离去的、被一起冻结的碎片,不成形状,支离破碎,但却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印记。
他感受着那些记忆,透过那无数零碎的视线去看曾经的这里。
一座画室,位于地面之上,现在只剩下焦土的地方。
留下记忆的人走进了画室里,舒熠然透过他的眼睛去看,墙上和画板上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绘画,有的充满童真,有的却截然相反,用对比鲜明的颜色勾勒着彷佛宗教典籍里的画面。
画作的技巧并不高超,却蕴含着或魔性或神性的美,让舒熠然几乎联想起了梵高,而这些画在这凌乱的画室中占比不少,看手笔似乎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舒熠然的记忆力很好,一眼过去就把这些画上的内容基本认了下来,有被涂成黑色的太阳悬浮在红色的水上;有长着像是蝙蝠翅膀的瘦长影子踩在十字架上;还有像是被削去了一半又被烧化了的塔一样的影子,矗立在黑色的天空下……等等景象,不一而足,用的色彩也完全没有规律性。
画面模糊了,这一段残碎的记忆能维持几秒已经是极限,下一段画面浮现出来,当时在京都的城市记忆里,也有这样由许多凌乱的属于不同人的记忆碎片拼成的漩涡。
舒熠然看到了摇曳的三叶草,它们轻柔地旋转着,像是小巧的风车。
这个新视线的主人蹲在很低的位置,欣赏着清丽的三叶草,目光在叶片间游弋,像是要在一群看不出多大差别的小风车里找出最特别的那个。
舒熠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在找寻有四片叶子的“幸运草”,自己小时候也听说过这样的传闻。
孩子们总是热衷于传播这样的消息,因为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显得更特别一点,能得到更好的东西,而四叶草恰恰是不需要什么成本,只是需要一点努力和一点运气的廉价又特殊的标签,还能带来好心情。
可这片草丛之下,埋藏的不止是泥土,还有尸骨。
画面再次翻篇,这一次是茫茫的雪地,一只海豹翻过了雪坡,从视线捕捉的尽头停留了几秒钟,随后消失在风雪里。
舒熠然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圆滚滚的海豹上,像是要把它记住。
更多的碎片涌了上来,一点一滴拼凑着这里曾经的样子,然而所有的记忆都没有涉及到视线的主人是怎么来到这里或者怎么降生的,也没有他们的父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