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走到陆明渊面前,语重心长。
“明渊,走私的口子一开,就再也堵不住了。今天走私粮食,明天走私铁器,后天,他们甚至敢把千机院的火器卖给女真人!”
“女真人的势力一旦通过走私超出我们的预期,后果没人能掌控!”
“到时候,你这所谓的熬鹰之术,就会变成真正的养虎为患!”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胡宗宪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刚才杜武刚刚燃起的热情彻底浇灭。
大乾官场的腐败,是所有人都不愿提及,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毒瘤。
徐阶的隐忍,高拱的火爆,严党的残余,清流的算计,再加上那位深居西苑、终日修仙却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嘉靖皇帝。
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庞大帝国里,想要完美地执行一项长远的国策,简直比登天还难。
李成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胡公所极是。那些贪官污吏,为了银子什么干不出来?”
“末将手底下的兵,有好几次抓到走私的商队,背后竟然牵扯着京城里的大员,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面对胡宗宪的质问和李成梁的附和,陆明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世俗的嘲弄,也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淡定。
“胡公,您说的这些,我岂会不知?”
陆明渊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
“走私,是禁不绝的。只要有利润,哪怕是杀头的买卖,也会有人趋之若鹜。这是人性,是规矩。”
他抬起头,目光明亮得如同夜空中的寒星。
“但胡公,您似乎忽略了我的另一个筹码。”
“什么筹码?”胡宗宪眉头一挑。
“完颜宗翰。”
陆明渊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完颜宗翰虽然杀了完颜阿鲁,夺了汗位。但您觉得,女真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会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一个弑君篡位的叛徒吗?”
胡宗宪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会。草原上崇尚强者,但也讲究血统和名分。完颜宗翰根基不稳,各部必然阳奉阴违。”
“这就对了。”
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女真人不是铁板一块,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走私确实可怕,但如果我们主动把这些利益,变成挑拨离间的毒药呢?”
陆明渊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将代表女真各部的小旗帜一一拔起,又随手扔在不同的地方。
“我们不仅要互市,还要大张旗鼓地互市。但这个‘份额’的分配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
“我们不需要去管那些走私的商人,我们只需要告诉女真各部。”
“谁听大乾的话,谁向大乾称臣,谁就能获得更多的贸易份额,谁就能得到更多的粮食和铁器。”
陆明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带着一种拨弄天下大势的从容。
“完颜宗翰想要坐稳汗位,就必须得到我们的支持。我们就给他最多的份额。”
“但是,我们同时也可以暗中扶持那些对他不满的部落,比如左翼的科尔沁,比如右翼的察哈尔。”
陆明渊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点着,仿佛在弹奏一首死亡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