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萧承煜、猪妞以及卢阿宝快马赶往曲阜时,这日下午,王明远三人从孔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这几日孔令修的“病”明显好得极快。
尤其今日,王明远才刚问了一句先生气色如何,孔令修便立刻便表示自已已经好了七八成,甚至主动说起再休养两日,便可重新去书院讲学,届时可能没有这么多时间给王明远答疑解惑了。
狗娃当时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一直等到走出孔家侧门,拐进回驿馆的街巷,他才终于压低声音开口道:
“三叔,我瞧孔先生今日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脸色也比前几日红润多了,尤其咱们临走时,我看他都恨不得下床送咱们,怕是明日一觉醒来,这病就彻底好了吧?”
王明远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人家病好了,你还不高兴?”
“高兴啊!”狗娃咧嘴一笑。
“我就是觉得这曲阜的大夫确实厉害,前几日还病得下不了床,这才几服药下去便生龙活虎了!”
旁边的周执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本来还努力绷着脸,听见狗娃这番话,嘴角还是忍不住一点点翘了起来,最后只能假装咳嗽一声,把那点笑意压回去。
只不过笑意还没完全散去,周执规又像是忽然想起了正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渐渐远去的孔家侧门,这才转头看向王明远。
“明远,你觉得他们还能撑多久?”
王明远脚步没有停,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这几日外面议论越来越多,曲阜几间书铺甚至已经开始有人主动买新学教材,也不是为了应试,就是单纯想看看咱们折腾了这么久的新学到底写了些什么。”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后面愿意自已看、自已想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孔家若再一直避而不谈,反倒会让人觉得他们心虚……所以应该快了!”
“不过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急,孔家这样的门第,最看重的便是一个‘自愿’。他们自已坐下来谈,和被咱们拿舆论逼着低头,结果看似一样,日后留下的后患却完全不同。咱们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差最后这两三日。”
周执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狗娃却已经没心思再听这些,眼看前面再拐两个街口便是驿馆,他已经开始盘算晚饭吃什么。
“今日驿馆那边送来了两条新鲜大鲤鱼,我刚才还看见街口有人卖羊腿。”
“三叔,要不晚上做个红烧鱼,再烤条羊腿?周叔这几日也瘦了,我多放些肉……”
周执规下意识摸了摸自已的肚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他这几日跟着这叔侄两人住在一起,非但没有瘦,腰带甚至已经松了一格,也不知道狗娃到底从哪里看出他瘦了。
不过若再让这小子照顾十天半月,自已回京以后怕是连旧官服都要重新放宽。
可还没等他开口,走在最前面的狗娃忽然停了下来。
他个子本就比寻常人高出一大截,视线自然也看得更远。方才转过街角的时候,右前方一排低矮民宅后面,分明有一道黑影从屋脊处一闪而过。
那不像是晒衣服的竹竿,也不像被风吹动的树枝……更像是一个原本趴在屋顶上的人,在发现他们以后迅速把脑袋缩了回去!
狗娃瞬间便意识到不对,尤其临走以前,三叔还反复叮嘱太子和猪妞,在山东绝不能觉得事情结束了便放松警惕,这句话他当时听进去了。
所以这一刻,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不对!小心!”
几乎就在这四个字出口的同时,二楼那几扇原本紧闭的窗户猛地被推开。
下一刻,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同时响起。
“趴下!”
狗娃根本来不及多想,两条胳膊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抓住王明远和周执规,硬生生把两个成年人一起拽到了自已身侧。
十几支弩箭瞬间从街道两侧射了下来。
跟在三人前后的几名亲卫第一时间拔刀,可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还是有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其中一支弩箭几乎贴着狗娃的耳朵飞过去,“笃”的一声钉进旁边木门,箭尾还在不停颤动。
狗娃看都没看,往左滚了几圈,随后起身一脚踹开旁边一处院门,双手抓住那块已经有些年头的门板,猛地往外一扯。
“咔嚓!”
门轴连带着半截木框一起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周执规看得眼皮一跳,他早就听说王家人的力气不太正常,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那块门板少说也有七八十斤,狗娃却像从墙上摘了块木牌一样,抬手便竖在了三人前面。
狗娃已经把那块厚重门板竖在身前,挡住王明远和周执规。
“往后退!别走街中间,贴墙!”
又是一阵弩箭撞在门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