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世一一直在重复着攥紧、松开,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印。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还在跳,两堆灰烬已经不再冒烟了,风一吹就散了一些,露出底下焦黑的砖石。
他盯着那些灰烬看,眼珠一动不动。
维尔特施梅茨转过身来,对着他笑了笑。
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像用尺子量过的。
“不能急于一时,”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不过殿下,我相信你,会比我强的。”
不能急于一时这五个字落进耳朵里,神世一攥紧的拳头忽然软了一下,慢慢松开。
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黯了。
“我该怎么做。“神世一的声音有点闷。
“什么都不需要。”维尔特施梅茨看着他,“您只需继续做您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等时机到了,您自然可以蜕变。”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收回目光。
“自此,”他说,“无敌千年。”
神世一的呼吸猛地粗了,因为那四个字。
千年,人类真的可以活一千年吗?
胸腔里那团刚冷下去的东西又被这四个字点着了,烧得比刚才更旺。
神世一急促地喘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炯炯,这一刻有些一直被在意的东西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他仰头看月亮,月亮还挂在那里,白得像块冷玉,但在他眼中,那似乎变成了一个计量的东西,更是个目标。
他又低头看自已的手心,掌纹里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藏在纹路里,刚才用手搓没搓掉。
想起那那可斩二字,他鬼使神差地举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月亮。月光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又白又凉。
他慢慢地把手指合拢,握成拳头,月亮被整个遮在手心里。
可斩……
当拳头松开,月亮已经不见了。
东边天际泛出一线青白,一只早起的乌鸦从枝头飞起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翌日。
日头升到三竿高,阳光白花花地铺了一地。
神世一站在院子里,又把手举起来,对着天上那轮刺目的太阳握了一下,拳头握得很紧,骨节发白。
他试着去感受掌心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一股热流,或者一阵凉意,或者哪怕一丝异样的颤动。
什么都没有,手心里只有汗。
他松开拳头,垂下手,看着阶前那两堆灰烬。灰烬被昨夜的露水打湿了,表层结了一层薄薄的壳,踩上去会碎成粉末。
他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墙角,那里靠着一把快散架的扫帚。
神世一原本想让维尔特施梅茨去收拾干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已转头去墙角拿起一个快散架的扫帚吭哧吭哧的扫了起来。
枝条刮在砖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灰烬被拢成一堆。他扫得很慢,腰弯得低,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滴,砸在灰里溅起一小团烟尘。
维尔特施梅茨靠在廊柱上看着。他看了两眼,然后抬了抬右手,随手一挥。
一阵风从院子里卷起来,不大不小,刚好贴着地面走,把拢好的灰烬卷成一个旋,呼地一下全吹出了墙外。
砖面干干净净的,连一粒渣都没留下。
风停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只乌鸦还在枝头上理毛。
神世一握着扫帚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砖地。他转过头来,盯着维尔特施梅茨的那只手。
那只手又垂下去了,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心里那团火又旺了一寸。
第四次了。
他亲眼看着对方用这种手段,第一次捏爆了武天穹的脑袋,第二次隔空掐死了老太监,第三次把他们烧了,一挥袖子就把灰烬卷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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