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越来越近,苏叶草忙得脚不沾地。
念苏的婚期定了,嫁妆备了七七八八,婚纱照也拍了。
周时砚虽然嘴上说让她别累着,但每天还是陪着她东奔西跑,从无怨。
这天傍晚,苏叶草在医馆整理完最后几份病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把病历归档,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小李在旁边收拾诊桌,“苏大夫,您先走吧,剩下的我来。”
苏叶草点点头,“行,你也早点回去,别太晚。”
小李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
苏叶草推开医馆的门,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胡同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杆笔直地躺在地上。
她踩着青石板路往外走,脚步轻快。
周时砚每天这个点都在巷口等她,今天也不例外。
她想着回去跟他商量念苏婚宴的菜单,是八凉八热还是十凉十热,要不要请婚庆公司,或者干脆搭个台子唱戏。
怀瑾说想请同学来,念苏说想请报社的同事,承安说诊所那边也得留几桌。
事很多,但都是喜事,她忙得开心。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鞋底踩在石板上,又急又重。
苏叶草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一阵剧痛。
一把冰冷的刀刃刺穿了她的棉衣,扎进了身体。
那感觉很奇怪,先是凉,然后是热,像有人往她身体里灌了一壶开水。
她低头,看见刀尖从胸前露出来一小截,白晃晃的。
血正顺着刀刃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苏叶草,你害了我儿子,我要你偿命!”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侧过头,认出了那张脸。
是孙耀祖的父亲,孙副主任。
他比几年前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深得能夹住手指。
他的两只眼睛布满血丝,里面全是恨意,像一头发疯的老兽。
苏叶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身体却往下坠。
她跪在那儿,血顺着棉衣往下淌,把整件外套都洇湿了。
“叶草!”巷口传来周时砚的怒吼。
孙副主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像一片枯叶被风吹出去老远,后脑勺磕在墙上闷响一声。
周时砚没有停。
他扑上去,骑在孙副主任身上,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
拳头砸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副主任的嘴角裂了,鼻梁断了,血糊了一脸。
但他的嘴还在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笑。
“爸!爸别打了!妈不行了!”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
他蹲在苏叶草身边,两只手按住她后背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妈,你看着我,别闭眼!”
苏叶草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见周时砚从孙副主任身上站起来,满手是血,踉跄着跑过来,跪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