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之后,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建筑。
没有荷枪实弹的守卫,也看不见任何禁止携带武器的标识。
来往的人身份复杂得近乎荒诞,有人衣袖上的血迹尚未干透,也有人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看起来甚至与外界最普通的上流宴会宾客没什么区别。
这里没有人多看谁一眼。
直到单知影走进来。
一路海风将几缕碎发吹散在颊侧,不显狼狈,反而衬得那张本就过分精致的脸愈发清冷。
肤色在大厅冷白的灯光下显得近乎剔透,眼尾微微上挑。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平静,仿佛这里所有混乱、危险与恶意,都不值得真正落进她眼里。
因此那些视线便多停留了几秒。
有人惊艳。
有人轻慢。
也有人在判断。
这样一个看起来过分干净的女人,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无昼。
单知影对此毫无反应。
她只是抬眸,看向大厅正中央悬着的巨大电子屏。
屏幕上没有欢迎词。
没有地图。
只有几行字。
“自踏入无昼海域起,外界法律、身份及司法效力终止。
无昼不保护任何人的善,也不惩罚任何人的恶。
这里只承认你能够守住的东西。”
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若需要文明保护你,就不该来到文明之外。”
单知影看了几秒。
“还挺会包装。”芮叼着棒棒糖从旁边走过去,粉色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翻译一下就是——”
“被抢了自已抢回来,被杀了下辈子注意点。”
单知影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确实通俗很多。”
岚悉瑾站在两人身后,闻低低笑了一声。
男人一路过来都没有多少狼狈。
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在腕骨之上,身形修长挺拔,这样的气质,与无昼岛显得格格不入。
可偏偏没有人真的敢把他当成误入此地的公子哥。
尤其是从港口一路跟进来的那批人。
方才海上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前方身份核验区已经开始放行。
芮走在最前面。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惨遭咖啡杯蹂躏两年的黑函,随手放在感应台上。
机器响了一声。
屏幕很快亮起。
r。
受邀者。
权限:永久入岛。
附近原本漫不经心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r?”
“那个r?”
有人认出了这个代号,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无昼的黑函并不代表身份尊贵。
恰恰相反。
它从来不看一个人在外面的姓氏、爵位或者资产。
能被主动邀请,只能说明这个人身上有某种被无昼承认的价值,足够危险,足够强,或者拥有某种无可替代的能力。
芮把黑函收回来,对周围那些忽然变得谨慎的目光视若无睹。
下一位是岚悉瑾。
“黑函。”
工作人员伸手。
“没有。”
岚悉瑾回答得很平静。
对方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
“闯岛者?”
“嗯。”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担忧。
工作人员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环,扣上他的右腕。
轻微一声电子提示音后,金属表面浮出一串鲜红数字。
05:59:59
随后开始向下跳动。
“六小时。”
“六小时内抵达中央黑塔,完成身份登记,你将获得正式居留资格。”
“逾时,自动转为非法滞留。”
单知影看了一眼那串数字。
“区别?”
工作人员抬头。
“会死,无一例外。”
芮在旁边慢悠悠地“啧”了一声。
“服务还挺分级。”
工作人员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反应,又推出一枚不足拇指大的黑色金属片。
“猎标。”
“所有无函闯岛者都会被标记。”
“你的大致活动区域会同步进入猎榜,岛内任何正式居民都有资格参与追捕。”
单知影垂眸扫了一眼,“抓到以后呢?”
“兑换赏金。”
“活捉,三倍。”
“尸体,只能换基础额。”
这一次,连岚悉瑾都多看了那枚猎标一眼。
“岛内用什么结算?”
“晷。”
回答的人还没开口,芮已经先一步出声。
她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靠在柜台旁,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解释的兴致。
“无昼不承认外界任何法币。”
“各州的货币、洲际银行信用,到了这里都只能当成可兑换资源,不能直接交易。”
“因为那些钱背后依赖的是国家、央行和整套文明信用。”
“而无昼连那些国家都不承认。”
她伸手点了点大厅角落一枚暗金色的圆形标识。
那图案中央没有太阳。
只有一道极淡的影痕。
“这里唯一流通的单位,叫晷。”
单知影眉梢微动,“晷?”
“很讽刺是不是?一个叫无昼的地方,偏偏以晷计价。”
“无昼无日,却人人逐晷而生。”
她停顿了一下。
“据说这个名字从岛建立之初就有了,为什么叫晷没人知道。”
她耸了耸肩。
“说白了,一晷值多少,不由任何政府决定,而由这座岛能给你换来多少东西决定。”
“食物、药品、武器、情报、住所、保护。”
“甚至——”
她看向不远处刚刚刷新的猎榜。
“人命。”
话音落下,大厅正中央的屏幕恰好亮起。
一个新入岛者的照片出现。
猎价:八百晷。
下一秒,附近数人的终端同时震动。
原本还靠在墙边闲聊的几个人直接转身离开。
芮偏头。
“八百晷。”
“够在外城区舒服活三个月。”
“或者让一个不太重要的人永远闭嘴。”
单知影点了一下头。
这样就很好理解了。外界的货币代表一个人能调用多少文明资源。
而晷,代表一个人在这座岛上,能买到多少现实资源。
工作人员将猎标推给岚悉瑾。
“强行拆除,自动判定失败。”
“同时猎价提升十倍。”
岚悉瑾接过,“知道了。”
“下一位。”
终于轮到单知影。
她走上前。
大厅的冷光从头顶落下来,恰好映在她侧脸上。长睫在眼下落了一层很淡的阴影,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因为前面那套极尽残酷的规则产生半分多余情绪。
工作人员例行询问。
“姓名。”
“单知影。”
指尖刚刚准备录入。
机器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提示。
不是方才黑函通过时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