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走到办公桌前把公文包放下,保温杯放在桌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度还是出门时的一样,枸杞的香味带着一丝很淡的甜。
“你今天留意一下校办那边的动静,不用打听,听就行。江一川不在,校办的总值班会找谁代班,谁坐了他那张椅子,谁在看他的文件。”
苏沐点头,退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九点半,何道远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屈起指节敲了两下。敲门声不急不缓,和他这个人一样——既不刻意压低存在感,也不过分张扬。
“进来。”
何道远推门进来,没有绕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站在离门口一米左右的位置,身体微微侧对着门框,像是随时准备走,又像是专程来确认某个已经想了一整夜的决定。“陈书记,王启光的事,我听说了。”
陈青从窗前转身,看了他一眼,伸手示意,“何书记,坐。别站着说话。”
何道远往前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但没有靠椅背,身体微微前倾,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准备接受任务的基层干部,而不是一个学院党总支书记。
“陈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的轻重。
“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党建工作,以后您可以直接安排。”
陈青靠回椅背,“何书记,你不需要这样表态。马院的工作你做得好,我知道。”
“我不是表态。”何道远的语速不快,“我是做过判断的。之前不选边,是因为两条边的方向都不够清晰。现在清楚了,应该选。”
“选什么?”
“选能被阳光照到的那一边。”何道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
“陈书记,我在苏阳大学十几年了,有时候真的觉得党支部的工作没多大意义。可您来了之后,我看到了党支工作的重要性。”
“何书记,马院的党建工作目前有没有需要学校层面协调的?”
“目前没有。但下一阶段的思政课改革方案,需要党委给出明确方向。如果方向定了,马院可以在课程设计上做配套调整,课程安排、师资配置都可以改。以前要改这些东西,得先过朱校长那一关,现在……”他顿了一下,“现在门槛不一样了。”
“门槛在哪里?”
“在您这里。”何道远说,“只要您说可以改,我就敢写方案。”
陈青沉默了两秒,“思政课改革的事,你写一个初步方案来。不用太细,先把方向和框架定下来。写好了交给苏沐转给我。”
“好。一周之内。”何道远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下摆,“陈书记,马院的党员教师今天早上开了一个支部讨论会。散会的时候,有一位老教授说了一句话——‘苏阳大学终于像个大学了’。”
陈青笑了笑,“大学是个什么样?”
“立德树人,所以老师要像个老师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鞠躬,这才退开,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陈青去了医院。
这是马慎儿上周就替他约好的复查,他一直拖着,今天不能再拖了。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很浓,他在诊室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医生的态度比上次缓和了不少,看完检查单之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指标比上次好。整体在恢复,但幅度不大。上次跟您说的——不要回到春节前那种工作节奏,千万不要不当回事。”
“谢谢您,我很当回事的。”陈青抬眼看了马慎儿一眼,“要不,她也不答应啊!”
医生摇了摇头,没再追问,毕竟,检查的数据就在那儿。
休息是多了些,但指标恢复的速度并不快,然而他也很清楚这个病人的特殊性。
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撕下一张处方笺递过来。“药继续吃,千万别熬夜。您现在的身体底子比同龄人差,多注意。”
马慎儿替他接了过来,放进她自己的口袋中。
“走吧。”马慎儿拉了陈青一把,转头对医生道谢。
走出医院大门,马慎儿径直上了自己的车,把陈青一个人留在医院门口。
陈青几步追上去,“我这不是指标都好了些吗。”
马慎儿从车里转头看了陈青一眼,“这话你回去给曦曦说。”
陈青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孩子马上高考,别影响她。”
“你也知道啊!”
“我改了啊!真的!”陈青像个年轻人一样举起了自己的手,非常认真地说道。
“行了,你回学校吧。”马慎儿轻轻摇摇头,踩下油门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