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利回过头,“苏主任,你昨天跟陈书记汇报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他说知道了。让我按正常流程接收材料。”
宋怀利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表情,“那就说明陈书记他心里有数了。我们按程序走,该要的要,该等的等。如果送来的材料一直不全,那就是他们的问题。”
苏沐点了点头,出门去通知魏鑫了。
后勤处副处长魏鑫接到电话后二十分钟才出现在审计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浅灰色的工作夹克,领子没翻好,半边窝在里面,头发也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的,又像是一整晚没睡好。
“宋局,苏主任说您找我?”魏鑫站在门口,没有往里面走。
“魏处长,请进。”宋怀利从座位上站起来,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有几个数据需要跟您当面确认一下。”
魏鑫犹豫了一瞬,走进来坐下,双手搁在桌面上,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红印子,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的。
“绿化工程那部分,”宋怀利翻开决算报告,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香樟树的采购单价是五百二。我想问一下,这批苗木的采购合同和发票,后勤处这边有没有单独的存档?”
魏鑫的目光在报告上扫了一下,没有细看。“这个……具体采购的事我当时没有全程参与。合同和发票应该都在基建科那边,我回去找一下。”
“大概什么时候能找到?”
“尽快吧。档案室搬迁过一次,有些资料可能还在整理。”
宋怀利没有追问,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又翻了一页。
“那管网工程的变更签证,我看了上面写的是'因地质条件变化,需增加管径',追加了一百二十万的预算。地质勘察报告和变更审批的专家论证意见,这两个材料有吗?”
魏鑫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搓得很慢。“这个我知道。当时设计方出过一个补充说明,论证意见也是有的,但……”
“但在哪里?”
“在原来的项目负责人手上。那个人已经离职了。材料交接的时候可能漏了。”
宋怀利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目光在魏鑫脸上停了两秒。
“魏处长,基建项目竣工归档有明确规定,所有变更签证必须有完整的支持文件。竣工档案里没有的,审计的时候一律视为材料缺失。”
魏鑫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停止了搓动,搁在桌面上,掌心向上摊开,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姿势。
“我知道了。宋局,我回去把能找的再找一遍。”
他说完站了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侧过头问了一句:“宋局,如果有些材料实在找不到了,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有。”宋怀利的语气没有变化,“写一份情况说明,注明缺失原因和经手人,由分管领导签字确认。但审计结论里会注明‘因原始材料缺失,该部分数据无法核实’。”
魏鑫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苏沐注意到他的脚步在走廊里停了一瞬,然后加快了。
“宋局,您觉得他说的这些是真话还是托词?”
宋怀利重新翻开决算报告,把刚才做标记的那一页折了一角。“两个项目都缺材料,一份采购合同找不到,一份地质勘察报告'漏了'。概率上不太正常。但审计只看证据,不猜动机。”
上午十点多,陈青坐在办公室里,苏沐把宋怀利的初步判断做了简短汇报。陈青听完后没有立即表态。
“香樟树的差价,管网工程的变更签证,加上施工日志,三样东西,三个方向,但都绕着王启光转。”
苏沐点了点头:“魏鑫说合同要找、勘察报告在离职的人手上。听起来像是拖字诀。宋局的意思是只记录缺失,不推断原因。”
陈青点了点头。
“那就先记着。等审计报告出来,该用的地方自然会用上。”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高幼军从校档案室出来,没有回组织部,直接拐进了陈青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高幼军在办公桌前坐下,把手里的一页a4纸放在桌面上,推了过来。
陈青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是校档案室打印出来的移交记录清单,时间范围从去年年初到今年三月。
新校区一期完工的时间在去年五月,按理应该在完工后三个月内完成档案移交。但清单上所有基建项目的移交记录里,没有一条与新校区一期施工日志对应。
“档案室的人说,这批材料从来没有送过来过。”
高幼军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我调了全部基建档案的移交备案,一共十七个项目,从教学楼改造到图书馆维修,都有记录。唯独新校区一期施工日志这一项,连一个交接的编号都没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