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冰vs狼(二)
噼啪。
长屋中央的火塘烈焰翻涌,赤红炭火迸出细碎火星,一声清脆爆响划破屋内静谧。
「臻冰部族想要造船,但是我们没有这个技术,你们维京人所造的狼船,即使放眼整个位面,都是数一数二的远洋船只。」高德迎著奥拉夫审视的目光,接话道。
「所以,你想要我们的狼船?」奥拉夫眯起眼睛,看著在他眼里显得过于「稚嫩」与「瘦弱」的高德。
在奥拉夫乃至所有维京人的认知中,这是唯一合理的答案。
整个北境,唯有狼港周边孕育成片成熟挪雪松。
这种自带抗性、耐寒耐腐的超凡巨木,是打造狼船的核心原料。
除却狼港疆域,极北其余区域尽是荒芜雪原。
别说成材的挪雪松,就连寻常硬质林木都见不著。
所以,高德与苏奈法只可能是来要船的。
「不是,」高德摇了摇头,直白道:「我们想要的,是你们维京人的狼船完整锻造工艺。」
「若是可以,我们还希望能聘请几名贵部族的资深工匠,南下协助我们完成初期船坞搭建与战船锻造,帮我们踏出远洋造船的第一步。」
几乎在高德话音落下的瞬间,奥拉夫的气场瞬间变得冷硬。
他原本随意散漫的坐姿猛地收敛。
那双瞳孔骤然沉下,盯著高德,其中蕴含著一种危险的意味。
对维京狼族而,狼船的锻造技艺与体系,是他们部族存年的根基秘艺,是最核心的技术与底蕴。
若非高德与苏奈法刚刚救下林地守备队、护住部族珍稀的深海蛇颈幼巢,承著这份救命人情,早已被当做敢觊觎部族核心秘艺的外来者,被他当场驱逐,甚至兵戈相向了。
但即便恩情在前,触及部族底线,奥拉夫也绝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奥拉夫抬起一只手,手掌朝外,动作利落而决绝,像是挥开一团碍眼的烟。
「不换。
掷地有声,封死所有谈判空间。
气氛再度紧绷起来。
一旁的拓耳族老神色也瞬间凝重下来,眉头紧锁,默默侧首,没有出缓和。
他心知肚明,这个条件已经越过了维京部族的所有底线,绝没有任何商榷余地。
面对奥拉夫决绝的拒绝,高德神色依旧从容,只是淡淡开口:「奥拉夫首领,尚且不曾听闻我的交换筹码,何必急于定论?」
奥拉夫闻,陡然发出一阵低沉粗犷的大笑,满是肆意的讥讽与霸道。
他目光来回扫过苏奈法清冷矜贵的面容,又落回高德温润淡然的脸庞,眼底的轻视愈发浓烈。
「交换?」他语气蛮横张扬,带著刻入骨髓的自负,「你觉得你们这样一个贫瘠部族,能拿出什么让我维京人动心的东西?金子?魔晶?超凡材料?」
他微微抬颚,满身桀骜气场肆意绽放:「我维京人什么都不缺,缺珍宝,便跨海劫掠,缺物资,便征伐沿岸。」
「但凡我族所需的,皆可凭战斧与狼船夺取!」
「有些东西是抢不来的。」高德微微一笑。
对于奥拉夫的看低与嘲讽他并没有太多负面情绪,对于奥拉夫强硬的回绝,更是没有半分意外。
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他抬手取过搁置在火塘边的皮质行囊。
这是他一路随身携带、妥善收纳的物件。
指尖灵巧解开行囊绳结,从中取出一只被粗麻布层层紧密包裹的浑圆器物。
约莫一尺高矮,形制规整厚重。
器物落在木质矮桌上,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沉甸甸的质感一目了然。
「不急著敲定交易。」高德捻开麻布埠的皮绳,动作从容。
「方才我们承蒙狼港款待,饮下独有的挪雪松针茶,按我冰裔部族的规矩,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一层层褪去外层麻布。
麻布之下,是一只适配北境环境、精工打磨的陶制酒瓶。
摒弃粗陋质朴的普通坛型,器型圆润规整、胎质细腻紧实。
这是高德为了茅台出口特地设计的包装工艺,兼具蛮荒质感与精致。
「这是我族耗费数年工序、独家酿制的茅台酒。」高德抬手示意。
「早闻维京族人嗜烈酒、好佳酿,今日便请首领与族老品鉴一番,也算我族的微薄回礼。」
维京人嗜酒,特别是烈酒,这是沿海地带饱遭维京人劫掠的所有势力都知道的事。
他们需要烈酒熬过漫长的寒冬,振奋战意,抚慰战伤。
这刚需。
嗜酒的同时,维京人本身又不具备酿酒的能力以及不具备酿酒的条件。
极地荒芜苦寒,本土无酿酒所需的谷物与果物。
也正因如此,烈酒在维京人劫掠清单中的优先级极高。
维京人的劫掠自有一套秩序:
若是目标城镇不做无谓反抗,他们便恪守部族规矩,仅取定额物资,绝不屠戮平民、
摧毁居所。
甚至会为当地民众留存足够生存的储备。
这般行径,与其说是劫掠,不如说是一种野蛮的岁贡制度,一种极地强权的保护费收取。
最初沿岸城镇皆奋起反抗,试图抵御维京人的劫掠。
可在一次次直面维京法师的强横战力、见识过维京狼船的威势后,这些势力尽数认命0
每到夏季,维京人的航季开启之时,这些城镇都会主动备好物资岁责,静待维京船队到访。
而岁贡之中,若备有上等烈酒,心情舒展的维京人往往会主动减免大半岁贡额度,足见烈酒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之重。
所以,常年劫掠四方的维京人,早已尝遍大陆各地的顶尖烈酒,眼界极高,寻常酒水根本不入他们的眼。
也正因如此,当奥拉夫看清桌上的陶制酒瓶时,眼底只剩漫不经心的漠然与轻视。
「雪原苦寒,草木难生,如何酿酒?苔藓枯草浸泡所得的汁水可算不得酒。」他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北境贫瘠苦寒,万物凋敝、物产匮乏,根本不可能酿出什么酒水。
所以高德拿出的,顶多是勉强成型、口感粗糙的劣质发酵饮品,连酒都算不上。
更别提和他们劫掠而来的各地珍品烈酒相比。
面对二人根深蒂固的轻视,高德不辩不驳,只是抬手,稳稳旋开酒瓶密封塞。
下一秒,一股极致浓烈、醇厚霸道的酒香骤然炸裂开来。
这股香气全然颠覆了寻常酒水的质感。
没有麦芽酒的酸涩寡淡,没有果酿的清淡甜腻,更没有劣质发酵饮品的杂乱腥气。
这股酒香凛冽纯粹,带著炙热的焦粮香气。
就如同一团压缩的火焰骤然解封,霸道地充斥整座长屋。
浓烈酒香顺著梁柱缝隙四散蔓延,压过了火塘的火味,松针茶的苦味,直钻鼻腔。
原本神色讥讽的奥拉夫,瞳孔骤然一缩,散漫的身姿瞬间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