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时,希尔德仿佛沉入了某种梦魇。
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把自己抱在怀中的母亲……她的人类生母。
那时候的母亲,在偶尔食物还算有点余裕的情况下,神志稍微正常了点。
至少,大脑没有完全被饥饿逼疯。
所以,也会施舍一点关注给她这个襁褓里瘦骨嶙峋的婴孩。
女人伸出粗糙得布满裂口的手,笨拙地拨了拨婴儿额前细软的头发。
沉默了很久。
才嘟囔了一句。
“是不是还没个名字……”
那个女人撇着嘴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看破烂到近乎于残垣的住所。
窗外,是终年灰暗的天空。
她看了很久。
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最后。
目光落在地面那片干裂的黄沙上。
她咂了咂嘴。
带着一种穷人特有的、近乎麻木的宿命感,自自语。
“算了,起个贱的名字好养活。你出生在这里,出生在这个厄运缠绕的族群,就叫你沙……”
“喂!死婆娘!我饿了!”
一道暴躁而刺耳的怒吼,骤然从里屋炸响,粗暴地撕碎了这短暂得几乎不存在的安宁。
是生父不耐烦的叫骂声。
“快给老子弄饭!不然老子弄死你!”
“嘁!知道了死鬼!怎么不饿死你……”
……
梦,结束了。
意识像沉入深海后,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一点托起。
希尔德缓缓睁开眼。
视线依旧模糊。
白色。
还是一片熟悉得令人窒息的白色。
全身……很痛。
可能是镇定药剂效果褪去了,那种反上来的钉子般的痛楚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她呆滞地睁着眼。
什么也不去想。
熵:“……”
刚才……
那是梦吗?
她并没有刻意窥探。
可就在意识随着希尔德一同沉睡的时候,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却仿佛从另一颗灵魂里轻轻溢出,让她也短暂地看见了一角。
那个女人……希尔德的生母,她本来想说什么?
她本来想给希尔德起的名字,该不会是……
“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死水般的寂静。
紧接着。
伴随着门锁开启的轻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那个对希尔德不假辞色的人类研究员绷着张脸推着餐车走进来。
“……我来送午餐。”
他看了看希尔德,“……你能坐起来自己吃吗?”
“……”
希尔德转了下眼球,瞅了他一眼,全身依旧一动不动。
显然,答案是不能。
人类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病床旁边,蹲下身体。
床边安装着一块操作终端。
他抬起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点了几下。
“哔――”
病床缓缓升起。
靠背一点一点抬高。
希尔德那几乎瘫软的身体,也随之被轻轻托起,变成半靠半坐的姿势。
“你能张嘴吗?”人类问。
希尔德闭了下眼――答案是可以。
“那就好,省得我去给你换成营养液了。”
他说着,将餐盘放到床边一个银白色的机械支架上。
机械臂立刻启动,几条细长的金属关节灵活展开,精准地将盘中的食物一点点切碎。
随后,机械勺稳稳舀起一小块柔软的食物。
缓缓送到希尔德嘴边。
“好了。”
人类直起腰,“享受你的午餐吧。”
“等……等一下。”
希尔德声音因为虚弱而变得细微,带着气音。
“……”
研究员看着她。
过了两秒,还是折返了一步。
“还有什么事吗?”
他语气平平。
嘴角却习惯性勾起一点近乎讽刺的弧度。
“我们的救世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