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微风拂过山坡。
高高低低的青草被吹得一层层伏倒,又缓缓立起,像一片柔软起伏的绿色海洋。
希尔德仰躺在草地上,闭着眼,静静感受风从耳边掠过。
“哎,希尔德,你看!”
黏菌忽然兴奋地弹了起来,整个身体“啵”地鼓了一下,伸出感觉球不断拍着希尔德的肩膀。
“那棵树好奇怪哦!树叶的颜色好像不一样!”
希尔德睁开眼。
顺着它指着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小山坡上,一棵树静静立在那里。
她怔了一瞬。
“啊……那是……”
她缓缓从草地上撑起身体,拍了拍裤脚沾上的草屑,脚步很轻,一步一步朝那棵树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棵树的全貌也一点点映入眼帘。
她记得这棵树。
――彩色的树。
枝叶由赤红、橙黄向蓝紫色过渡,像有人将整片黄昏揉碎,又重新泼洒在枝头。
长长的五彩垂丝从枝头柔软垂下,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起朦胧的流彩。
即便没有真正的阳光照耀,它依旧美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希尔德静静望着它。
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她蹲下身,轻轻戳了戳旁边还在好奇打量树干的黏菌。
“你记得吗?”希尔德看着黏菌,“一开始……我们是在这里相遇的。”
“咦,是吗?”
黏菌努力回忆着,身体也跟着左右晃了晃,“我那时候没注意这个,只记得要跟紧你。”
希尔德垂眸,她伸出手。
一片绯红色的叶片恰好悠悠飘落。
那叶片下落得很慢,慢得有些奇怪。
仿佛不是在坠落,而是在空气中轻轻停顿了一瞬,又继续下降。
再停顿。
再下降。
如此反复。
最后,才稳稳落进她的掌心。
叶片温润,脉络细腻。
像握住了一小块晚霞。
“我后来想起来了,以前听那些研究的人提起过――这种树……叫做跃境树。”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叶片边缘。
“这个物种的落叶期总是来得很晚。”
“似乎因为我们这个世界的引力时常变化,它为了适应环境,慢慢演化出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空间能力。”
她抬起叶片,目光追随着另一片正在飘落的彩叶。
“每当叶片脱离枝干,因为引力的干扰,它不会真正意义上一直下落……大多会被引力送上黑幕,然后彻底消失。”
“所以,它会以凡人肉眼根本无法观测的频率,一次又一次,对自己进行距离极短的空间跃迁。”
她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跃迁一点。”
“停顿一下。”
“再跃迁一点。”
“再停顿。”
“不断重复,直到它找到一块真正稳定、踏实的地面,才会安静地落下来。”
黏菌听得整个身体都鼓成了圆球。
“哇――”
它扑过去抱住树干。
可惜树干比它粗了太多。
它整个身体只能勉强抱住一小圈,像一块软乎乎的黄色年糕黏在树上。
“好怪的树哦。”
它仰起感觉球望向树冠。
“它是不是怕摔跤呀?所以一直一点一点试探着落下来。”
希尔德愣了一下,随后轻轻摇头。
“不知道。”
“也许……只是为了活下去吧。”
黏菌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它只是望着那片五彩斑斓的树冠,身体轻轻摇晃。
“不过它是彩色……好可惜,如果有光照在这里的话,它应该会更漂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