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混沌古镜,心神沉入其中。
镜中世界依旧如常,那片灰蒙蒙的空间中央,那口美人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过。
我走过去,手放在棺盖上。
那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我恍惚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青婳时的情形。
那时候。
我也是这样站在一口美人棺前,推开棺盖,看到一个白衣女子静静地躺在里面,容颜绝世,气息全无。
我将指尖血喂给她,看着她苍白的唇瓣染上一抹嫣红,看着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倒映出我的影子。
那是我们缘分的开始。
我的手微微用力,轻轻推开了棺盖。
棺中,空空如也。
没有那袭白衣,没有那张绝美的面容,没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没有任何灵魂气息的波动。
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我,她不在了,真的不在了。
我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地跪倒在美人棺前。
古镜之外,小黑站在镜面旁,看着镜中那个跪倒在地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九爷……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在这里,没人会看见。”
那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我跪在美人棺前,双手死死地抓着棺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发出的哀鸣,断断续续,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小黑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地退出了混沌古镜,将古镜叼在嘴里,然后身影一动,化作了一个黑衣男子。
他身形挺拔,面容棱角分明,五官深邃,一双黑色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沧桑和无奈。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古镜,自语道。
“九爷,虽然一直都没有向你讨封成功,但后来,你渐渐地把本尊当成了你的兄弟,你早已把本尊当人看了。其实本尊那时候就已经能够化成人形了……唉,可惜本尊不是个女的,没法给你安慰啊。”
他将古镜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身形一动,便回到了鹤唳山的战场遗址。
战场那边,爷爷他们已经离开了。
裴无寂站在一处高坡上,看到小黑回来,微微颔首,道。
“杨老前辈他们已经回森罗狱了。我的秘法只能让他们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时限一到,必须返回,否则森罗狱的禁制会反噬。”
小黑点了点头,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将古镜取出来,对着镜面轻声道。
“九爷,仙灵界的死活你不想管没问题,但你爷爷他,还被困在森罗狱。该救他了。”
片刻之后。
古镜之中光芒一闪,一道身影从其中走了出来。
我站在月光之下,眼眶还有些泛红,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看向小黑,当看到他此刻的人形模样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化为人形的样子。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修长,面容英俊,倒是有几分江湖侠客的风范。
小黑见我盯着他看,挠了挠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似乎想让我的情绪好一些,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
“九爷,您就别看了,本尊不是女的。要是女的,本尊定以身相许,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我不骑狗。老人说,骑狗烂裤裆。”
小黑瞪大了双眼,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了张,最终化为一阵无以对。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神情,半晌才憋出一句。
“九爷,您这嘴,真毒,可您这玩笑,看起来好笑,听起来,却是苦的咸的。”
之后。
我与裴无寂一同前往了森罗狱。
森罗狱位于仙灵界与虚无交界之处,是一座悬浮在混沌之中的巨大牢笼。
无数条粗大的青铜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交织缠绕,将整座牢笼牢牢锁住。
每一条锁链之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封印之力。
裴无寂本来带了十位古神前来协助破封,但那十位古神在先前的战斗中都已身受重伤,根本无法催动足够的力量来打开森罗狱的封印。
他们站在锁链前,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一个个面色苍白,气息萎靡。
我走到那条最大的青铜锁链前,闭上眼睛。
我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力量,将它们全部凝聚起来。那股力量在我体内奔腾、咆哮,如同一条将要决堤的江河。
我能够感觉到,我的神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但我没有停下来。
我睁开眼,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