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良刚送走了卿飞虹之后,没有立刻去找史勋伟,而是先来到了桐书记的办公室。
桐光辉见到严良刚进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低沉地问道:“和卿飞虹谈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教训她一顿,再提醒她一下接下去该怎么做?”
在桐光辉看来,史勋伟是自己身边下去的秘书,卿飞虹即便有些能力、有些想法,也该懂得分寸,支持史勋伟的工作。严良刚此去,理应是对卿飞虹进行一番敲打,让她认清形势。
然而,严良刚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完成任务的轻松,反而带着几分凝重,沉声道:“桐书记,我刚刚和卿飞虹深入谈了一次。但这个情况,恐怕不像勋伟汇报的那么简单,里面还有些……出入。”
“哦?出入?”桐光辉的眉头微微蹙起,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什么出入?卿飞虹又说了些什么?”他本能地觉得,这或许是卿飞虹在为自己辩解。
严良刚将从卿飞虹那里得到的那个小小的存储卡,以及几张最为不堪的照片,轻轻放在了桐光辉面前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
“桐书记,您还是先看看这个吧。这是卿飞虹交上来的,据说是……原副区长胡一哲手下的人拍的,交到了她那里反映情况。”
桐光辉带着疑惑拿起那几张照片。起初只是随意一扫,但下一刻,他的目光骤然凝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越看,眉头锁得越紧,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照片上,史勋伟那副醉醺醺、色迷迷的丑态,与不同女子搂抱纠缠的不堪画面,像一根根钢针,狠狠扎进了桐光辉的眼睛。
“这混账东西!”猛地,桐光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因愤怒而涨红,“这个史勋伟!他……他简直得意忘形!不知死活!”
桐光辉是真的动怒了。他将史勋伟放到江北区,是让他去历练,去解决问题,去做出成绩,为自己长脸的,不是让他去花天酒地、败坏风纪的!
平时听到一些风风语,他还可以认为是有人眼红,刻意中伤。可如今这铁证如山的照片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这不仅仅是史勋伟个人的品行问题,更严重的是,这等于亲手将把柄送到了别人手上!如果这些照片流传出去,被对手利用,或者被省委巡视组、省纪委掌握,不仅史勋伟的政治生命立刻终结,就连他桐光辉,也要跟着沾上一身腥!用人失察的帽子扣下来,绝对不好受。
“他到底想干什么?!才下去几天,就得意忘形成这个样子?!我看他是不想干了!”桐光辉余怒未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严良刚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桐光辉的怒气稍微平息。他知道,此刻任何为史勋伟开脱的话都是愚蠢的,只会引火烧身。直到桐光辉的脚步慢了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用手揉着眉心,严良刚才谨慎地开口:“桐书记,您消消气。勋伟同志……这次确实太不像话了,太不注意影响了。”
“注意影响?他这根本就是毫无顾忌!”桐光辉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桌上的照片,“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还有一个党员领导干部的觉悟和形象吗?!烂泥扶不上墙!”
虽然,桐光辉知道,背后一个干部要保持光辉形象很难,但是你至少表面上要注意啊!
严良刚顺势将卿飞虹关于“亡羊补牢”的建议,以及分析的那些利害关系,用一种更易于桐光辉接受的方式,重新组织语汇报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如果一味想着“捂盖子”,可能不是好办法,会激发唐山河、刘葆亚的反弹,让问题变得严重,冲突也更加激烈,最终会闹到省纪委乃至省委那里去,那时候,不仅史勋伟岌岌可危,恐怕那些事情都会爆出来。
当然关于会留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这个雷就会炸到继任者他严良刚手里的话,严良刚自然省去没说。
他只是建议,让相关企业自己想办法弥补工程质量问题,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也能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
听完严良刚的转述,桐光辉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被一种深沉的无奈和权衡所取代。“你这个考虑,确实是更加周全,更长远一些。看来,史勋伟这个人,还是缺少见识,又管不好自己。严书记,你先把他叫进来,你和我,好好批评他一次!”
严良刚说:“是,我这就叫他进来。”
严良刚这才出去,把史勋伟叫到了市委书记办公室来。
当桐书记将那些照片甩到他面前时,史勋伟起初不知是谁的照片,拿过来一看,瞬间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看看你干的好事!”桐光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让你下去是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去花天酒地、给我脸上抹黑的!”
“桐书记,我……我错了!我错了!”史勋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抬起手就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清脆响亮,“我辜负了您的信任,辜负了您的期望,我不是人!我……我就是刚下去,应酬多了点,喝多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小心谨慎,夹着尾巴做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他一边说,一边涕泪交下,样子狼狈不堪。
桐光辉和严良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软了下,眼中都闪过一丝同情。眼下,史勋伟毕竟是他们派下去的人,真要是立刻把他撤了,面子上也过不去,而且很多事情还需要他去处理。
严良刚冷哼一声:“起来!像什么样子!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史勋伟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不敢坐,依旧躬身站着。
桐光辉闭目揉了揉眉心,良久才开口:“勋伟,你太让我们失望了。现在不是追究你作风问题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你那颗奔放的心,给我收敛起来,还有把江北区那些项目问题解决好!”
史勋伟忙连连鞠躬:“是、是,谢谢桐书记给我机会,谢谢桐书记,谢谢严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