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严良刚在钱金成还没完全走出去时,叫住了他。
钱金成在门口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挺着臃肿的肚腩,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严书记,你还有什么指示?”
严良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窝火,但语气还是尽量保持平稳:“钱总,你今天这样的想法,这样的态度,恐怕会让桐书记、王省长很失望。”
“失望?”钱金成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冷哼一声,“今天你劝我放弃‘金湖会’,才是让我很失望。既然,你们先让我失望,那我也让你们失望,大家一起失望得了,这很公平!”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空中用力晃了晃,“就两天时间!我希望两天之后,你们能让市文旅局的人全部撤走,我们酒店重新开业。不然,恐怕大家都会不好看,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再给严良刚任何说话的机会,猛地拉开门,肥胖的身躯挤了出去,随即“砰”地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他狠狠摔上,巨大的回响在狭小的茶室里震荡,震得墙上的“东湖风景画”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也震得严良刚心头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严良刚也从茶室出来,直接驱车去了市委大楼,他知道桐光辉还在办公室等他。
果然,桐光辉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桐光辉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窗前,而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到严良刚进来,他抬起眼皮,问道:“谈得怎么样?”
严良刚硬着头皮,将晚上与钱金成会面的经过,尤其是钱金成那强硬甚至带着威胁意味的态度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桐光辉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这个钱金成!他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他对我们把他捞出来,就一点都不感激吗?不好自为之,还要反过来逼迫我们帮他重新开张‘金湖会’?他以为他是谁?!”
严良刚苦着脸附和道:“是啊,桐书记,这个钱金成唯利是图,一点不讲政治,更不懂得分寸!我现在就担心,两天之内,要是我们不能满足他的要求让‘金湖会’重新开张,他恐怕真的要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傻事来!到时候就麻烦了!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你是市委副书记,你就不能发挥点参谋助手作用?什么都要我这个市委书记想出具体办法嘛?!”桐光辉极其不耐烦地白了严良刚一眼,语气中充满了指责和不满。
严良刚心里一阵委屈,其实他这段时间为了钱金成和“金湖会”的事没少跑前跑后,也没少出主意,只是很多建议要么不合桐光辉的心意,要么执行起来效果不佳。在桐光辉眼里,也只看到了他不称心的地方!做副手,总是有那么多委屈要吞下肚子!
但他不敢辩解,只能低着头,连声说:“是,是,桐书记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能力不够。我……我再想想办法。”
他装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其实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理不出头绪。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好一会儿之后,桐光辉突然转过头来,语气凝重:“要是不满足钱金成这个人的要求,就怕他真的会走极端,搞不好会直接去找巡视组,到时候……”
严良刚马上接话,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到时候,他要是乱咬一气,王省长和华京的首长恐怕都会有麻烦!”
“他们……能有什么麻烦?”桐光辉冷笑一声,带着一种复杂难的情绪,“你别在我这里替领导考虑得太远。省委巡视组恐怕还撼动不了王省长和华京首长那个层级,但是,却会给我和你制造大的麻烦!省纪委高雷磊本就已经和我不对付,处处找茬,要是钱金成手里真拿出点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东西,他高雷磊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对付我们!到时候,我们就是首当其冲!”
严良刚听得后背发凉,连忙点头:“是、是!桐书记您分析得对,是我们麻烦更大!”
桐光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先稳住钱金成。”
严良刚立刻装作眼睛发亮的模样,身体也往前凑了凑,急切地问道:“桐书记,您有什么指示?我马上照办!”
桐光辉沉吟一下,说道:“让苏慕华把她安排在‘金湖会’门口值守的人和那些监控都撤了。让钱金成可以先回‘金湖会’,至于开不开业那是另一个问题,可以再谈。但是,也让他看到一点希望,看到我们在努力帮他解决问题,他就不会轻举妄动了,给我们争取一点缓冲时间。”
严良刚闻,却面露难色:“桐书记,这……苏慕华那边,她能同意吗?她现在是铁了心要钉死‘金湖会’啊!”
桐光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当然不会同意。所以,要把谈部长和苏慕华一起叫来。苏慕华是谈部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算是谈部长线上的人。让谈部长再操练她一次,施加压力,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严良刚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钦佩的笑容,拍马屁道:“桐书记高见!这招既能安抚钱金成,又能敲打苏慕华,一箭双雕!我这就去通知谈部长和苏慕华过来。”
桐光辉摆了摆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让他们明天傍晚到我办公室吧。要是谈得好,事情顺利解决,我晚上做东,请他们吃顿饭,也算是犒劳犒劳他们,缓和一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