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居中推演路线,楚狂握着刀柄负责断后。
精简小队顺着蠕动的血肉长廊,悄无声息地向着狱站更深处潜行。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纯正、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东方灵魂气息。
长廊渐渐变宽,两侧那恶心的暗红色血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面由西方神耀晶石打造的透明墙壁。
陈大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墙壁的内部。
紫金色的瞳孔在看清墙内景象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身后的嬴政大步走上前,顺着陈大龙的视线看去。
千古一帝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透明的晶石墙壁内部,赫然是一条条粗如水缸的琉璃管道。
管道里流淌的根本不是什么液体。
那是密密麻麻、被强行压缩到极致的东方英魂!
他们穿着残破的战甲,有先秦的锐士,有大汉的铁骑,有大唐的陌刀兵。
此刻,这些生前为华夏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先烈们,正被泡在一种极其粘稠的惨绿色西方冥火溶液中。
管道的内壁上,探出无数根细如牛毛的圣光抽吸针管。
这些针管极其残忍地刺入英魂的头颅和脊椎。
一点一点,抽丝剥茧。
英魂们那原本虚幻但完整的身躯,正被这些针管强行抽离出一根根金灿灿的魂丝。
这些魂丝,就是他们生前积攒的功德、战意与不屈的信仰!
魂丝顺着另一条管道,源源不断地运往狱站的最深处。
而那些被抽去魂丝的英魂,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到了极点。
他们张大嘴巴,却在冥火溶液的浸泡下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魂体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一抹毫无意识的死寂残渣,沉入管道的底部。
“畜生……”
楚狂站在最后方,灰白色的眼底瞬间炸开两团实质般的杀戮风暴。
他双臂的血肉再次开始金属化,右手死死握住了刀柄,刀鞘发出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锵!”
太阿剑被猛地拔出一寸。
嬴政那张冷峻的脸庞已经铁青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些大秦的先烈在管道里被当成抽丝的材料,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指关节泛出惨惨的青白色。
帝王之怒在胸腔里疯狂翻滚,随时都会化作斩碎一切的剑光。
“老赵!老楚!”
陈大龙猛地转过身,一左一右,两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了嬴政的剑柄和楚狂的刀柄。
“别特么拔刀!!”
陈大龙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在喉咙里撕裂出来的嘶吼。
“放开!”
嬴政狭长的凤眼死死盯着陈大龙,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陈大龙生吞活剥。
“朕的将士在里面受辱!你让朕看着他们被扒皮抽筋?”
“你以为老子不想砸了这破管子?”
陈大龙咬碎了牙关,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嬴政的眼睛,寸步不让。
“你看看这管子的材质!这是西方天道规则凝结的法则琉璃!里面全是高压冥火!”
“你这一剑劈下去,管子是碎了。但内外压力瞬间失衡,冥火倒灌,管子里这几万个兄弟,连一微秒都撑不住,当场就会被炸成虚无!连一丝真灵都留不下!”
陈大龙手上的力道没有松懈半分,几乎把嬴政的手腕捏出淤青。
“老子是村医!治病得拔病根!”
“这管子连着前面的总枢纽。现在动手,就是亲手杀了他们。”
“忍着!给老子死死地忍着!”
陈大龙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血腥味。
“找到总开关,老子亲自陪你们把这地方杀个鸡犬不留!”
嬴政死死盯着管道里那些痛苦挣扎的英魂。
千古一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足足过了十秒钟。
“咔。”
太阿剑被嬴政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按回了剑鞘。
楚狂也松开了握刀的手,转过头去,不再看墙壁里的惨状。
憋屈。
极致的憋屈。
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抽筋扒皮,手里握着刀却不能砍下去的憋屈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来回拉扯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股怒火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疯狂地酝酿、发酵。
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彻底化作焚天煮海的杀戮。
“走。”
陈大龙松开手,吐出一个字,转身继续向深处走去。
四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没有人说话,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们顺着琉璃管道的走向,一路潜行。
林微全神贯注地盯着阵盘,避开一切可能触发警报的微小阵纹。
楚狂提着刀,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的一双眼睛死死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黑暗角落,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突兀的碎裂声,在死寂的长廊里轰然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陈大龙猛地停下脚步,右手瞬间搭在了背后的刀柄上。
嬴政太阿剑瞬间出鞘半寸。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走在队伍最后方的楚狂。
楚狂的身体僵在原地。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下。
在他那双特制的战靴底部。
踩着一个已经严重变形、被岁月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青铜物件。
大秦铁鹰锐士的制式青铜头盔。
头盔在楚狂的踩踏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在那道裂缝深处。
一丝极其微弱、却透着无尽凄凉的东方灵魂哀鸣。
顺着裂缝,幽幽地传了出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