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停稳,偌大的镇魂血炉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秦八十万兵马俑的煞气汇聚成一股实质的黑色风暴,硬生生将半空中翻滚的冥河死水逼退了十几丈。
那些残存的恶魔狱卒连滚带爬地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悬在半空的冥河督军彻底僵住了,他幽绿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底下的黑龙战车,又忌惮地扫了一眼大秦那密不透风的重盾军阵,硬是没敢往下扑。
大殿里没人吭声,只剩下镇魂血炉里沸腾的血水冒泡声,以及那块万吨断魂闸压在男人脊背上发出的刺耳嘎吱声。
嬴政站在黑龙车驾上,视线缓缓从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脸上移开。
他低下头,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了熔炉边缘那块生满铜绿的楚国虎符上。
那块虎符沾着黑血,孤零零地躺在白骨地砖上。
千古一帝的狭长凤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当年阿房宫大火的旧怨,有跨越两千年岁月的沧桑,但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冷酷审视。
嬴政抬起太阿剑的剑鞘,随意地在车驾边缘敲了两下。
“天下人皆你乌江自刎,魂飞魄散。”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专属的穿透力,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他看着那个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没想到,你竟像条野狗一样被锁在这蛮夷的笼子里。”
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淬了毒的钢针,极其精准地扎进了对面那个男人的骨髓最深处。
陈大龙提着灰白长刀站在战车旁边,听到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是个看了二十年病的大夫,一眼就能看出那个男人现在的身体状况。
神魂透支到了极限,那块万吨断魂闸只要再往下压半寸,他的脊椎就会彻底粉碎。
老赵这时候去戳人家的肺管子,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但陈大龙没去插嘴。
他太清楚这种千古宿敌之间的脾气,这时候谁上去劝架谁就是自讨没趣。
先前从典狱长胸口剥出来的那几十道名将残魂,已经被老君那口八卦炉稳稳兜在后阵里。
眼下压在闸门底下的,才是另一大批还没来得及转走的普通英魂。
他给身后的胖子和楚狂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极其默契地贴着废墟边缘散开。
老赵负责装逼拉仇恨,他们负责趁机摸到闸门底下去救人,这才是桃花沟的硬核分工。
“野狗?”
男人听到这个词,原本因为极度脱力而微微下垂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他那双被鲜血糊住、渐渐模糊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两团极其骇人的猩红精光。
这种光芒根本不属于一个濒死的残魂,它透着一股子要拉着整片天地同归于尽的极致狂暴。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在断魂闸下方轰然响起。
男人紧咬着牙关,原本死死顶住闸门的宽阔肩膀,竟然在这个瞬间猛地向下一沉。
他完全放弃了对身体的防御,拼着颈椎和琵琶骨被万吨重力当场压碎的致命风险,硬生生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底蕴给挤压了出来。
穿透他琵琶骨的两根深渊锁链被瞬间绷直,倒刺狠狠刮过他的血肉。
暗红色的魂血像高压水枪一样狂飙而出,喷洒在惨绿色的冥火中发出刺鼻的白烟。
在这漫天血雨中,一枚残破不堪、却透着冲天桀骜的暗红色魂印,被他硬生生地从眉心逼出了体外。
“嗡――!!”
魂印离体的瞬间,迎风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