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在监狱门口,马上进去。钱卫国听说苏厂长的闺女要见他,管教说老头昨晚激动得没睡好。”
苏砚心里一紧:“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以为你是来给他翻案的。我说翻案的事另说,先把专利签了。他二话没说就签了,签完问了一句‘苏厂长闺女恨不恨我’。”
苏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你怎么回的?”
“我说苏厂长闺女恨不恨你不知道,但她把你名字写进基金会资助名单了,你出狱之后要是想找活干,她公司后勤缺个管仓库的,不嫌你坐过牢的话可以去试试。”
苏砚差点把手机摔了:“你替我做主了?”
“没做主。我说‘可以去试试’,没说‘一定录用’。得你自己面试。”
苏砚想骂他,打了三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行吧。让他好好改造,出来了我面试。”
晚上七点半陆时衍到家,苏砚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酸辣粉这回做得有模有样,醋放对了,辣子也够,花生米没糊,粉条煮得筋道。陆时衍尝了一口,没说话,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拿笔写了一行字。
苏砚凑过去看:“写什么呢?”
“记录一下。苏氏酸辣粉,二代目,味道及格,已无明显缺陷,但花生米可以再多放两粒。”
苏砚拿筷子敲他手背:“你写日记呢?”
“写评语。以后每回你做饭我都记,攒够一百条出本书,叫《苏总下厨翻车全记录》。”
“滚。”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粉,陆时衍把今天见钱卫国的事详细说了。钱卫国当年挪用的那笔钱,其实是替厂里堵窟窿挪的,但账挂在个人头上他认了,因为“苏厂长待我不薄,我不能让他进去了”。他进去之后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过。他在监狱里学了门手艺,修电器,管教说他修得挺好,出来找个活儿不难。
苏砚听完放下筷子:“我爸当年到底有多少人替他背了锅?”
陆时衍想了想:“你爸自己背的锅最大。别人的锅加起来,没他那口锅大。”
苏砚没说话,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过了一会她说:“基金会的专利授权方案我改了一下。不光免费给小厂子用,如果对方确实困难,我提供技术指导。赵德柱、钱卫国、老周,这三个人当年跟我爸一起画图纸的,他们后人或者本人要是想干这行,我出钱出技术,帮他们把摊子支起来。”
陆时衍抬起头看她:“你这不叫买专利,你这叫替父还债。”
“还什么债,我爸不欠他们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干?”
苏砚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我爸信里写赵德柱算参数算到半夜,钱卫国替他去跟客户拍桌子,老周帮他跑银行跑了三个月。这些人当年跟他一起扛过事儿,我爸破产之后谁也没落好。我现在有能力了,把这根线接上。我爸没写完的信,我替他写结尾。”
陆时衍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又翻到新的一页,写了第二行字。
苏砚伸脖子看:“又写什么?”
“苏氏酸辣粉,三代目。味道超预期。主要原因是吃粉的人说了句人话。”
苏砚伸手要抢那个本子,陆时衍举高了不让她够着。两个人闹了两分钟,最后苏砚拿胳膊肘压住他肩膀把本子抢过来,翻到封面一看——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媳妇观察日记”。
苏砚把本子合上还给他,表情挺严肃:“陆时衍。”
“嗯?”
“你这辈子能不能干点正经事?”
“不能。干正经事有你就够了,我负责不正经。”
苏砚没忍住笑了。她发现她爸当年写信不寄这事儿吧,确实挺傻的。有些话你说出来,对方笑一笑,比你搁心里憋三年半强多了。
古龙先生要是活着,大概会写这么一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有些债不用钱还。你把人家没说完的话接过来往下说,把人家没干完的事接过来往下干,这笔账就算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