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周二早上七点四十三分。

苏砚正在刷牙，手机搁在洗手台上，屏幕亮了一下。她瞟了一眼，是公司cfo老赵发的微信，就一行字：“苏总，出事了，赶紧看股价。”

苏砚含着满嘴泡沫点开股票软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泡沫滴到睡衣领子上都没顾上擦。公司股价开盘十五分钟跌了六个点，成交量拉出一根大阴线，底下评论区跟炸了锅似的，满屏都是“ai女王人设崩塌”“苏砚深夜密会境外资本”“这女的有问题”。

她漱了口，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推开卧室门。陆时衍正坐在床边穿袜子，抬头看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有人做了个我的假视频，说我私下跟境外资本勾兑，出卖公司核心技术。视频传播量已经过千万了，财经号全在转。”

陆时衍把另一只袜子套上，站起来：“视频给我看看。”

苏砚把手机扔给他。视频只有一分半钟，画面里“苏砚”坐在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对面是个打码的男人，“苏砚”亲口说“专利技术可以分三步往外挪，钱走bvi账户”。口型对得上，声音也像，连她说话时习惯性摸左手腕那个小动作都仿得一模一样。要不是苏砚知道自己这辈子没进过那间办公室，她差点都信了。

陆时衍看了两遍，把手机还给她：“ai换脸，声音克隆。做得挺糙，但你那个行业跟普通人隔着一层技术壁垒，大多数人看不出来。谁传出来的？”

“源头查了，是一个叫‘硬核科技观察’的小号，凌晨三点发的。这个号注册了半年，平时就发些行业八卦，粉丝不到两万。视频发出来以后，六个财经大v同时转发，口径一致——‘苏砚的人设崩了’。”

陆时衍把衬衫扣子扣到一半，停住了：“六个大v同时发？有组织的。”

“嗯。我让技术部在溯源，但对方用了好几层跳板，短时间追不到底。”

“先让公关出个声明。”

“声明已经拟好了，老赵在改第三稿。问题是——”苏砚靠着门框，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声明只能稳住信你的人，那些本来就不信你的，你越声明他们越觉得你在洗地。这玩意儿跟打官司一样，你得拿出硬证据——视频是假的，用什么软件做的，谁做的，为什么做。缺一个环节，都是隔靴搔痒。”

陆时衍系好皮带，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往手腕上套：“所以你打算怎么弄？”

“两条腿走路。”苏砚走进衣帽间，声音从衬衫架子后面传出来，“明面上，公司发声明、报网警、找平台删视频，把舆论先摁住。暗地里，我找技术团队扒这个‘硬核科技观察’的老底，看它背后是谁在喂料。”

“要不要我帮忙？”

苏砚从衣帽间探出半个脑袋，头发已经扎成了利落的低马尾：“你手里那三个案子不是快开庭了吗？”

“一个延期了，一个和解了，还剩一个下礼拜才开庭。不耽误。”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苏砚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到陆时衍面前拿手指点了点他胸口，“视频里那个打码的男人，你能不能找人把码去了？我知道技术上能还原。还原出来是谁，这条线就通了。”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没躲也没让，嘴角一弯：“苏总这是在给我派活？”

“陆律接不接？”

“接。”他拿起公文包，“但我有个条件——中午你得好好吃顿饭。你早上就吃了个三明治，昨晚也是三明治，前天晚上还是三明治。你那个ai营养师该升级了。”

“我哪有时间——”

“我十二点半给你送过来。律所楼下新开了家潮汕牛肉火锅，我去打包两份粿条，加双份牛肉。”

苏砚嘴角抽了一下，想拒绝，又咽回去了：“行吧。别放香菜。”

“你哪回说了我就真没放过？”

两个人出了门，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苏砚走了两步回头喊：“你那案子要是输了，别怪我今天没提醒你认真准备。”

陆时衍头也没回，抬手挥了挥：“你那假视频要是扒不出来，今晚的碗你洗。”

“凭什么？”

“凭我中午给你送饭。”

苏砚翻了个白眼，钻进车里，关门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到公司以后，苏砚把技术总监叫到办公室，让他带三个人专门查那个小号的ip和资金流向，又让公关部联系平台方发侵权投诉。刚布置完，方如海的电话打过来了。

“苏总，我这边有个东西你可能感兴趣。”方如海是陆时衍律所的合伙人，说话从来不绕弯子，“那个‘硬核科技观察’的注册邮箱，跟去年咱们处理的一桩侵权案的被告方代理人用的是同一个。你还记得那个案子吗？有一家小公司拿了你们的开源框架改了改就去申请专利，让咱们给告了。”

苏砚眼睛一眯：“记得。那家公司的背后投资人是谁来着？”

“一个叫刘振东的人。这个刘振东你查一下，我看了他关联的企业列表，跟当年导师案子里那批被冻结的海外资产有一根暗线连着。具体怎么连的，我还在顺，但这条线八成没跑。”

苏砚在纸上写了个“刘振东”，圈了起来：“方哥，你帮我约一下老赵，下午两点我们仨开个视频会，把这条线捋清楚。”

“行。对了，时衍让我跟你说，视频里那个打码的人他找人还原了，中午送饭的时候给你带过来。”

苏砚愣了一下：“他让你传话？”

“他怕你忙起来不接电话。”方如海在电话那头笑了，“苏总，时衍这人不会说好听的，但他办事从来不耽误。”

中午十二点半，陆时衍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左手拎着两个打包盒，右手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前台小陈已经见怪不怪了，直接放行。苏砚在办公室里啃着粿条，陆时衍把文件袋往她桌上一搁：“码去了。”

苏砚打开一看，视频里那个打码男人的脸被还原成了一张清晰的照片。四十来岁，国字脸，左边眉毛上面有道疤，看着有点眼熟。

“这人谁？”

“刘振东的司机兼保镖，叫宋二强。去年刘振东那桩专利侵权案开庭的时候，这人跟着刘振东出过庭，我查了当时的旁听记录，签的就是这个名字。”

苏砚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所以是刘振东找人做的假视频？”

“至少是他的人。但刘振东背后是谁，还得往下挖。”陆时衍坐到沙发上，打开自己那份粿条，“方如海查的那条暗线，我昨晚也翻了一下——刘振东名下有三家公司，都是去年下半年密集注册的。资金流水里有几笔是从bvi账户打进来的，那个bvi账户的注册人跟当年导师案里冻结的一个账户有交叉持股。”

苏砚嚼着牛肉，脑子里飞快地转：“你的意思是……导师案子里那批被冻结的海外资产，有人还在用？”

“有人在用。而且用得很小心，绕了四层股权结构，要不是你这次被人搞了，这条线还得藏很久。”

苏砚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撑在下巴上：“那这事就有意思了。他们拿假视频搞我，目的是什么？光是为了让我股价跌一跌？这手段太低级了，跌下去我发个声明、报个案，顶多两三天股价就回来了。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