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撞上地面的刹那,那道被石头砸中的伤口像是被碾子碾过,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痛得蜷缩在地上像条离水的泥鳅,来回翻滚着,军靴的鞋跟在泥地里蹬出几道深痕,嘴里的惨叫混着粗气,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出老远。
可这痛楚还没来得及漫透四肢,一阵更密集的脚步声已经碾着腐叶冲了过来。
那声音太急了,踩碎枯枝的脆响里裹着不容错辨的杀意,像张收紧的网,带着森冷的寒气,直逼得他后颈发凉。
侯显猛地从翻滚中僵住,冷汗混着泥土糊在脸上,他挣扎着掀起眼皮。
月光恰好落在前方三丈外的树影间,一道人影正贴着地面疾冲,不是黑熊那笨拙的冲撞,而是像贴着地面滑行的鬼魅,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那身影在月色里忽明忽暗,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狼瞳,死死锁着他。
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没有呼吸的杂音,只有手臂扬起时带起的劲风,那只攥紧的拳头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裹挟着破风的呼啸,朝着他的胸口狠狠砸来。
那势头太凶了,像是要把他连同身下的腐叶层一起砸进地底,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被这拳风压得凝滞,碎石子在拳锋前簌簌发抖。
侯显毕竟是在刀光血影里滚过的人,剧痛中炸开的求生欲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哼,借着翻滚的惯性猛地拧身,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像是要裂开,可他顾不上了。
那拳头擦着他的肋骨砸在地上时,他甚至能感觉到气流掀动了自己额前的碎发。
“轰!”
震耳的闷响在林间炸开,地面仿佛被重锤砸中,腐叶层瞬间陷下一个浅坑,碎石混着泥土飞溅开来,像群受惊的蝗虫。
气浪扑面而来,掀得侯显脸颊生疼,他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连滚三米,才勉强从烟尘里探出头,捂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眼里却全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刚才那位置,地面裂开的细纹里还冒着土腥气,若是慢上半秒,此刻他的胸腔恐怕已经像被踩烂的西瓜。
侯显后背的伤口像被撒了把烧红的铁砂,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眼冒金星。
但刀光血影里滚过十几年的本能告诉他,此刻哪怕瘫倒在地一秒,颈骨都会被对方捏碎。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撑着地面的手掌猛地发力,指腹抠进腐叶下的碎石缝里。
后背的伤口被这股劲牵扯着,像有条烧红的铁丝在肉里搅动,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倒下,甚至不敢弯一下腰,只能任由冷汗浸透军靴的鞋垫,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双臂下意识地抬到胸前,手肘微屈,这是他打了无数次架才磨出的防御姿态,可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虚张声势。
风突然停了,林间的虫鸣也跟着噤声。
温羽凡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从倒木根部一直铺到侯显脚边,像条沉默的蛇。
他缓缓站直的动作带着种诡异的从容,沾满泥污的衬衫下摆扫过地面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下都敲在侯显紧绷的神经上。
“你们既然要杀我,就别怪我杀你们。”
这句话从温羽凡喉咙里滚出来时,没有丝毫波澜,却比黑熊的咆哮更让侯显头皮发麻。
他看见对方喉结动了动,嘴角的泥屑被风吹散,露出的牙齿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那道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蓄着劲,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扑食的猎豹。
温羽凡的头慢慢转过来,颈椎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的目光掠过侯显打颤的膝盖,掠过他紧攥成拳的手,最后钉在他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上。
那眼神太锐了,像鹰隼俯冲时锁定猎物的瞬间,连侯显藏在军靴里的脚踝都被看得发僵,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利爪生生拧断。
“他是武徒六阶……老子也是武徒六阶……”侯显在心里疯狂念叨,试图从记忆里扒出点底气。
一年前在码头仓库,他单枪匹马放倒过三个武徒四、五阶的打手,那时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
可现在不一样,后背的伤让他右臂使不出全力;
被黑熊追出的狂奔耗尽了腿上的劲;
更要命的是——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恐惧味,像没晒干的霉味,顺着汗毛孔往外冒。
“等一下等一下!”他突然拔高声音,尾音劈了个明显的颤音,“我就是个跑腿的!岑家给我钱,我才干这活的!”他往前踉跄半步,双手慌忙摆着,掌心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真的,我发誓!以后见了你绕着走,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温羽凡的嘴角慢慢勾起,那弧度极淡,却像冰锥般扎进侯显眼里。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脚,皮鞋碾过一片脆裂的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被无限放大,像敲在侯显天灵盖上的锤子。
一步,两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腐叶最厚的地方,却偏生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地上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前移,把侯显的影子一点点逼向歪脖子树的树干。
“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温羽凡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能冻出霜花。
话音未落,温羽凡眼尾的寒芒骤然收紧。
侯显那套求饶的说辞像根烂草,连让他停顿半秒的资格都没有。
他后脚跟猛地碾进腐叶层,碎石在靴底咯吱作响,积蓄的力道顺着小腿肌肉贲张的弧线骤然爆发。
整个人像被弓弦狠狠弹出的箭,带起的劲风掀得周遭落叶打着旋儿飞,树影在他身后被扯成一道模糊的墨色残影。
右手五指在冲势中猛地蜷曲,指节绷得发白,指甲缝里还嵌着上午爬树时沾的草屑,此刻却像淬了冰的钢爪,撕裂空气的锐啸里,连月光都被这股狠劲劈开一道冷痕,直取侯显咽喉。
侯显后颈的汗毛早炸成了刺猬。
方才那番讨饶本就带着三分虚意,见对方动了杀心,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后背的剧痛。
他喉咙里嗬了一声,左手像被弹簧弹起般猛地横抬,掌心的血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堪堪撞上温羽凡的手腕。
“嗤啦——”指骨相碰的脆响混着布料摩擦声炸开。
侯显只觉一股蛮力顺着手臂往上窜,震得他左肩发麻,后背的伤口被这股劲牵扯着,像有条烧红的铁丝往骨缝里钻,疼得他牙关紧咬,额角的冷汗“啪嗒”滴在胸前的衣服上。
但他眼底的怯懦已被凶戾取代,嘴角咧开个狰狞的弧度:“你当我开碑手侯显是浪得虚名的吗?好,既然如此,就别怪老子手下不留情了!”
话音未落,他借着左手格挡的反作用力,身体猛地往前倾,右肩带着破风的呼啸沉了沉。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绷得像块铁板,掌缘刮过空气时带起细碎的呜咽,连地上的腐叶都被这股劲气掀得翻卷起来,直扑温羽凡胸口。
后背的伤口被这猛力扯得裂开半寸,血珠顺着衬衫下摆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他却像毫无知觉,眼里只剩“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温羽凡瞳孔微缩,视线像钉死的钉子,牢牢锁着侯显袭来的右掌。
那掌风里裹着的蛮劲他听得真切,却半步未退。
左臂肌肉骤然隆起,衬衫袖子被撑得紧绷,露出小臂上交错的旧疤。
他手腕翻转间,拳头已攥得死紧,拳风带着龙吟般的低啸炸开。
“咚!”
拳掌相触的刹那,一声闷响像重锤砸在空桶上,在林间荡开三圈回声。
撞击点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压缩,又猛地炸开,碎石混着腐叶飞溅起来,打在树干上噼啪作响。
温羽凡脚下的泥土陷下去半寸,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只有袖口被气浪掀得轻轻颤动。
侯显却像被迎面撞上的闷棍。
一股螺旋劲顺着掌心往胳膊里钻,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骨头缝里全是酸涨的钝痛。
他踉跄着往后退,军靴在湿滑的青苔上打滑,每一步都带起一串急促的“咯吱”声,退到第三步时,后腰重重撞在一棵小树的树干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闷得像塞了团烂棉絮,咳出来的气里都带着铁锈味。
“操……”侯显咬着牙骂了半声,剩下的话被喉咙里的腥甜堵了回去。
他看着温羽凡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后背的冷汗突然湿透了衬衫。
“这小子怎么这么强!”
刚才那拳里的后劲,像条没出鞘的蛇,藏着的狠戾比黑熊的爪子更吓人。
求生的念头像野草疯长。
侯显再也不敢恋战,借着撞树的反作用力猛地转身,右腿在前左腿在后,呈个狼狈的弓步,撒腿就往密林深处窜。
军靴踩断枯枝的脆响里,还混着他因慌乱而带起的粗重喘息,后背的伤口被跑动牵扯得剧痛,却跑得比追温羽凡时快了一倍,活像只被猎人盯上的野狗。
温羽凡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侯显逃窜的背影,喉结轻轻滚了滚,眼底的冷厉像结了层冰。
右脚腕突然发力,鞋尖贴着地面一挑——块巴掌大的尖石被带得腾空而起,石面还沾着湿润的泥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指尖稳稳扣住石头的棱角。
之后,没有半分迟疑,温羽凡的手臂像根被拉满的弹弓骤然回弹,石头带着破空的锐啸飞出去,速度快得只剩道灰影,空气被撕开的“咻”声里,连风都被这股劲推着往前涌。
侯显后颈的寒毛突然竖成了针。
他跑在最慌的时候,反而对危险的直觉格外敏锐,那道破风声刚钻进耳朵,他就猛地想往左边扑。
可太晚了。
两人之间不过七八步的距离,石头的速度比他转身的动作快了三倍。
侯显只能硬生生拧转上半身,左肩往内侧缩了缩——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快反应。
“乓!”
闷响震得周围的夜虫都停了声。
尖石结结实实砸在侯显的左肩锁骨处。
那力道像被重锤抡中,骨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呻吟,剧痛顺着锁骨往脖子和胸口蔓延,像有把烧红的凿子往骨缝里钻。
“呃啊!”侯显疼得惨叫出声,身体失去平衡,像袋灌了铅的沙子往前扑去,“扑通”一声重重砸在腐叶堆里。
落地时脸蹭过带锯齿的草叶,火辣辣的疼混着肩骨的剧痛,让他蜷缩在地上抽搐,嘴里的呻吟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侯显的指关节在腐叶堆里抠出五道深痕,指尖的血珠混着湿泥凝成暗红的痂。
左肩的剧痛像条毒蛇,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的发力,都会让锁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块烧红的铁楔正往骨缝里钻。
他歪着头,视线里的树影都在打晃,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在湿透的衬衫上洇出蜿蜒的水痕。
“完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倒竖。
方才被黑熊追得屁滚尿流的惊惧还没散去,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破风声又像根绞索,正一圈圈勒紧他的脖颈。
那声音太急了,带着潮湿的水汽劈开夜风,混着腐叶被碾过的沙沙声,像死神拖着镰刀在追赶。
腐叶层被气流掀动,枯黄的碎叶打着旋儿飘起,在月光下划出半透明的弧线,反而衬得周遭的寂静愈发.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