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一个外行,进门三句话就摸到门道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王磊把茶杯搁在窗台上,两只手插兜低着头,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反驳,是没法反驳。老头说的全是事实。
他确实坐不住,从小到大对这些老物件提不起兴趣。
铜锁、木榫、铁艺、竹编,在他眼里就是过时的东西,费半天劲做出来的玩意儿,工厂一台机器十秒钟能复制一千个。
但今天这个年轻人站在这儿,随口说出冷锻,掺锡。
王磊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行吧。确实比不了。
“老王!”
声音从铺子门外传进来。
罗兴平。
导演不知什么时候逛到了这条巷子。
双手插在工装外套兜里,歪着头从门外往里张望。
目光先扫了眼案台上那堆铜锁零件,再落到唐川身上,嘴角那条纹路弯了弯。
“又在这儿扎根了。”
王师傅认识罗兴平。
剧组来古镇取景前,导演亲自上门拜访过这条街上的几位老手艺人。
老王是其中之一。
老王是其中之一。
“罗导,这年轻人你剧组的?”
王师傅朝唐川努了努下巴。
罗兴平跨过门槛进来,站在唐川侧面,打量了一眼台面上被翻看过的几件锁具。
“对,我们工坊的。”
王师傅点了点头,目光在唐川和罗兴平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年轻人愿意沉下心了解这些老物件,少见了。”
“我干这行四十年,遇到的年轻人,十个里面九个半看两眼就走,像他这样进来能坐下来问,问到点子上的……”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竖着。
“一个。”
罗兴平没接话,但视线落在唐川侧脸上停了一拍。
那种审视里带着满意的眼神。
跟在工坊院子里看他做燕尾榫时一样。
唐川没顺着这个势头往上接。
“都是沾罗导的光。”
“进了剧组之后跟公孙师傅、李师傅他们学了几天,才知道传统工艺这些东西背后的门道有多深。”
“要不是罗导把这些非遗匠人请来驻场,我连入门的机会都没有。”
王师傅挑了下眉。
罗兴平的嘴角那条线往上弯了弯。
他拍了下唐川肩膀,没多说什么,扭头跟王师傅聊起了古法锁具在剧中的置景方案。
两个人你一我一语,专业术语夹着方往外蹦。
唐川退后半步,没再插话。
他的视线扫过铺子墙上挂着的一排老锁。
鱼锁、虾锁、圆筒锁、暗门锁,形制各异,包浆深浅不一。
脑子里自动把这些信息归了类:
材质、年代、机括原理、工艺流派。
与此同时。
古镇主街另一头。
陈清悦的手机举在半空,镜头对准巷口一面爬满青藤的灰砖墙。
斜阳从屋顶边缘切进来,把藤叶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明暗交错。
“这个角度绝了,别动别动!”
旁边一个女演员摆了个侧身的姿势靠在墙边,陈清悦连按三张,翻看了一下效果,满意地扬了下手机屏幕。
“好看,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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