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临渊站在随州城楼上,下意识就往东南方看去。
杨令桥拿着一件披风登上城楼,轻轻披在了何临渊肩上:“又在看云州城了?”
何临渊顺手拉住妻子的手,没有否认。
杨令乔也顺着他的目光眺望,说道:“今日烟似乎小了些。”
从前几日开始,可能骁戎人没有在云州城里搜刮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便开始气急败坏地焚烧城中房屋。
“爹,娘,他们费尽心力地想要入侵大宏,为何还要进行破坏?”
何哟哟本来是想寻何临渊跟杨令峤回去吃饭的,她登上城楼后,也看到了云州那边的烟雾,问出心中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天性吧。”何临渊摇了摇头,“我曾听老侯爷说起过骁戎神女的传说。”
“爹还没跟我讲过。”
“爹爹现在讲给你听。”何临渊如哄小孩一样,轻轻摸了摸何哟哟的头,“骁戎人曾经只知掠夺,他们像动物一样争抢地盘。
后来天降神女,神女让他们团结,教他们转场放牧,教他们互通有无。现在骁戎人又恢复了本性,一心只想着掠夺,根本没有想过要建设。”
城楼下面,久久不见爹娘回家的何戈有些担心,就小跑着来到城墙根底下。
他双手做喇叭状,朝城楼上方叫喊:“爹娘,大姐让我来找你们回家吃饭啊!”
“好,这就来。”何临渊停下话头对着城楼下面招招手。
他被小儿子话中的“家”所打动。
他在云州待了几十年,云州并未给他家的感觉。
京城的那栋大宅子,妻女一直住在里面,他每次回去都小心谨慎,也没有有家的感觉。
现在不过在随州城待十来天,小儿子却说让他回家。
不过也对,有守护了半辈子的百姓在此,也有血脉相连的家人在此,的确算得上是家。
为了让云州百姓安心,也为了让何临渊能安心,赵暖并没有将他们安置在随州城府中,而是临街腾出了一套小院子,将一家人安置进去。
赵暖远远看着何临渊一家人回到她给安排的小院子,脸上不自觉就带上微笑。
周清辞环抱双臂站在她旁边:“姐姐笑什么?”
赵暖回过头说道:“你不觉得何将军一家人很有人情味吗?”
周文睿点点头,觉得是这么回事。
在侯府的时候,爹跟大哥就没什么人情味。
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也总是一副忧国忧民,又公事公办的样子。
五月本是骁戎草原绿草如茵,野花盛开,牛羊成群的季节。
但是今年五月,草原上比野花更多的,是哭声。
原以为当骁戎铁骑踏上大宏土地,草就可以过上吃饱穿暖好日子的骁戎人才知道自己错了。
“大人,大人,求求你了,他才十二岁!”
“大人,放开我弟弟吧,让我去,我今年十六了,让我去!”
一户牧民家中喧闹不已,母亲跪地抱住自己儿子的双腿不放开,姐姐则抱住骁戎军官的腿苦苦哀求。
当军队公布占领云州的消息传来时,他们载歌载舞。
可没想到仅仅是半个月后,大汗的人就开始强行征调满十二岁的男子。
“哦,你也想去?”骁戎征兵的军官一把提起抱着自己裤腿哀求的姐姐,脸上带着淫笑。
十六岁的姑娘,什么都懂了。她下意识地拒绝:“不,不,我不去了,不去了!”
没想到的是,她母亲跟祖母一同跪伏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
“军爷,带走她吧,带走她吧!请您把我的小孙子留下,他的父亲已经死在战场上了,我们家只有他最后一个儿子了呀!”
不过他们得到的回答是一袋粗盐:“这是大汗给你们的补偿,收着吧。”
说完,这名军官一挥手,就把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