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愈发大了。
临近傍晚,大雍军工河道巡察总局的值房内,王明远将最后一份关于明年开春在北直隶地区推广新型水力作坊的章程批复完毕,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细密的雪粒子被寒风卷着,噼里啪啦地打在窗纸上。值房里生了炭盆,暖烘烘的,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心里盘算着时辰。
今日一早出门时,狗娃那小子就扒着门框特意叮嘱了,说今晚家里吃火锅,新调了一种锅底,让他务必早些回来尝尝鲜。
想着那红艳艳、翻滚着热气的锅子,还有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嫩嫩的豆腐,自家发的豆芽,地窖里存着的大白菜……王明远就觉得胃里暖了起来,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是该早点回去了。这大雪天的,一家人围坐在暖阁里,守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说说闲话,比在这冷清的值房里对着公文强多了。
他起身,将案上几份需要明日处理的文书归拢整齐,这才取下挂在架上的厚棉披风,准备早些下值。
刚推开值房的门,一阵裹着雪粒的寒风就灌了进来,吹得他眯了眯眼。
也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踩着积雪的“咯吱”声,还夹杂着石柱压低声音的劝阻:“常大人,您慢些!雪天路滑!”
王明远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正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值房这边冲来。
那人身上裹着件半旧的暗红色棉披风,头上、肩上已落了厚厚一层雪,眉毛、睫毛都挂上了白霜,整个人瞧着像个……像个王明远记忆里某个节日的白胡子老头。
是常善德。
王明远心头先是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