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风雪中调头,沿着来路,朝着内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摇晃,王明远的心也七上八下。
老师怎么会突然进京?陛下那意味深长的话,究竟指的是什么?
一路无话。马车终于驶回了清晏巷,在王宅门前停下。
王明远不等石柱放好脚凳,便自己跳下车,几步跨上台阶。
门房老韩听到动静,早已打开门,脸上带着些惊奇和忐忑,躬身道:“老爷,您可回来了!有客,两位,等了有一阵子了,老太爷和老夫人正在正堂陪着说话。”
果然来了!还是两位?另一位是?
王明远心头一紧,脚下更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前院,朝着灯火通明的正堂走去。
刚走到正堂廊下,还未进门,里面熟悉的、苍老却依旧清朗的谈笑声,便隐约传了出来。
王明远脚步猛地顿住,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轻轻推开了正堂的门。
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正堂主位上,母亲赵氏和父亲王金宝正陪着客说话,而客位上――
上首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半旧的藏青色直裰,外罩一件厚厚的灰鼠皮坎肩。
几年不见,老师明显苍老了许多,脸上皱纹深了,背似乎也更佝偻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温和而睿智,此刻正含笑看着他。
而老者下首,坐着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靛蓝色的文士衫,外罩墨绿色棉袍。
面容俊朗,颌下蓄了短须,比当年在岳麓书院时稳重了不少,可那双眼睛转动时,依旧难掩其天生的灵动与跳脱,此刻也正笑嘻嘻地望过来。
王明远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深深烙印在岳麓岁月记忆中的身影,只觉得喉头一哽,一股难以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稳了稳心神,上前几步,在堂中站定,对着上首的老者,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以头触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学生王明远,拜见老师!不知老师与李昭兄远道而来,明远有失远迎,万望老师恕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