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的妹妹姚浮萍,眼底满是温柔的了然。
浮萍的执念,是技术的纯粹。
而他的执念,是周全的守护。
“我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护好浮萍。”
姚厚朴声音温和醇厚,带着岁月沉淀的安稳,缓缓开口道。
“浮萍天赋太高,性子太纯粹,不谙世事、不通人情、不懂世俗规则,一身技术傲骨,最容易被资本围猎、被世俗伤害、被利益裹挟。从我懂事开始,父母忙碌无暇顾及,我就给自己定下规矩,一辈子护着她、顺着她、替她挡尽所有风雨。”
多年来,他活成了妹妹的铠甲,活成了团队的缓冲垫。
他小心翼翼平衡着妹妹极致的技术偏执与残酷的商业现实,替她挡下所有资本诱惑、所有职场纷争、所有世俗纷扰。他克制自己的想法、收敛自己的锋芒、牺牲自己的选择,事事以妹妹为先,事事以团队安稳为重。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周全、足够隐忍、足够强大,就能护住这份技术纯粹,就能让浮萍永远不被世俗污染。
可一路走来,他也累了。
“我一直执念于绝对周全的守护,执念于替她隔绝所有黑暗、所有伤害、所有选择的代价。”
姚厚朴轻轻摇头,眼底彻底释然:“可我忽略了,浮萍早已长大,早已拥有独立判断、独立抉择、独立承担后果的能力。我过度的守护,反而成了捆绑,成了执念,也困住了我自己。”
他不肯接纳妹妹终将独自成长的事实,不肯接纳人生本就需要历经风雨、历经取舍的常态,更不肯接纳自己也会疲惫、也会无力、也会顾此失彼的缺憾。
他总想做完美的兄长、完美的后盾、完美的协调者,却唯独忘了做自己。
“接纳缺憾,接纳不完美,原来也是一种成长。”
最后开口的,是曹辛夷。
她倚在办公桌旁,一身简约干练的西装,褪去了大厂的凌厉杀伐,多了几分创业磨砺后的温润通透。她是全队最清醒、最理智、最擅长权衡利弊的人,无数次危机公关、无数次商业博弈,她永远从容笃定、临危不乱,仿佛永远无懈可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藏着怎样的执念。
“我从前执念于清醒自持,执念于绝对理性,执念于掌控所有局面,不允许自己出错,不允许自己心软,不允许自己流露脆弱。”
曹辛夷的声音清冷温柔,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坚硬。
年少早熟的她,早早看透人情冷暖、资本凉薄、职场倾轧。她逼着自己快速成长、快速独立、快速变强,戒掉情绪、戒掉软弱、戒掉感性,活成了旁人眼中杀伐果决、功利通透的职场强人。
她以为理性至上、掌控全局、永不心软,就是立足职场、对抗世界的唯一方式。
她看不起理想化的天真,看不起失控的情绪,看不起轻易动容的软弱,拼命剔除自己身上所有不理智、不完美的特质。
“我一直以为,温柔是软肋,感性是缺陷,心软是致命的弱点。我拼尽全力规避所有缺憾,活成最坚硬、最冷静、最无懈可击的模样。”
可遇见龙胆草,遇见这群心怀初心、纯粹赤诚的伙伴之后,她才慢慢醒悟。
“原来所谓的缺陷,也是本心。所谓的柔软,也是力量。所谓的不完美,才是最真实、最珍贵的人性。”
太过清醒理智,便会冷漠疏离;太过掌控全局,便会疲惫紧绷;太过追求无错,便会失去温度。
她一直不肯接纳自己心底的温柔与赤诚,不肯接纳自己也会动容、也会心软、也会向往纯粹理想的缺憾,硬生生把自己包裹成冰冷的铠甲。
直到此刻,长夜静坐,回望来路,终于彻底释怀。
众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始终安静伫立的龙胆草身上。
作为团队的核心与掌舵人,他的执念,是初心不改,是绝对坚守。
龙胆草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抬眸,眼底褪去了创业初期的忐忑执拗,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厚重通透,轻声开口:
“我一直执念于绝对纯粹的技术向善,执念于零妥协的初心坚守。”
他放弃大厂高薪、安稳前程,白手起家、清贫创业,对抗资本乱象、行业陋习、逐利规则。他不肯向市场妥协,不肯向资本低头,不肯为了利益牺牲底线,不肯为了生存放宽标准。
“我总觉得,做技术的人,一旦妥协一次,初心就会崩塌一分。我执念于从头到尾的干干净净、完完整整,不允许自己有半分退让、半分变通、半分世俗权衡。”
一路走来,他拒绝过无数捷径,推掉过无数利益,扛住过无数非议,熬过无数清贫孤苦。
可创业三个月,他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缺憾。
“我太过执拗于理想,忽略了现实的艰难;太过坚守纯粹,不懂变通周旋;太过追求本心,忽略了团队需要生存、需要立足、需要在乱象中迂回前行。”
他的初心无比珍贵,却也让他一度陷入偏执,不懂平衡理想与现实,不懂接纳创业路上的取舍与缺憾。
“我不肯接纳,理想终究需要落地,纯粹终究需要烟火,坚守终究需要变通。”
一盏暖灯,六人静坐。
长夜无声,心事落地。
每个人都终于坦诚面对自己,终于卸下多年紧绷的枷锁,终于看清困住自己半生的从来不是外界的风雨、世俗的不公、行业的乱象,而是自己不肯松绑的执念,不肯接纳的缺憾。
林晚的执念是完美赎罪,如今接纳自己会软弱、会出错;
九里香的执念是绝对公正,如今接纳世事本不完美、制度终有边界;
姚厚朴的执念是极致守护,如今接纳亲人终将独立、自己终有局限;
曹辛夷的执念是理性无错,如今接纳温柔亦是力量、柔软亦是本心;
姚浮萍的执念是技术绝对纯粹,如今接纳技术需落地、理想需共生;
龙胆草的执念是初心零妥协,如今接纳坚守需变通、纯粹需立足。
原来人生最大的解脱,从来不是战胜风雨、超越缺憾、做到完美,而是与自己和解。
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世事的不圆满,接纳努力未必尽如人意,接纳坚守终将伴随取舍。
窗外夜色渐深,晚风温柔,吹散了所有人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与紧绷。
陋室之中,星火微光,温柔滚烫。
走过半生风雨,熬过一路跌宕,他们终于褪去青涩躁动、偏执执拗、自我内耗,真正与旧的自己挥手作别。
不困于执念,不囿于完美,不慌于缺憾。
接纳本心,接纳软肋,接纳不完美,方能心怀坦荡,奔赴前路漫漫,守住初心微光,静待繁花盛开。
龙胆草望着眼前并肩的伙伴,眼底澄澈明亮,轻声缓缓道:
“接纳缺憾,方能长久坚守。放下执念,方能奔赴远方。”
这间简陋的初创小屋,承载着六个人的伤痕与成长、和解与新生。
过往皆为序章,所有遗憾、所有执念、所有不完美,都在此刻轻轻落幕。
明日风起,他们依旧携手同行,依旧坚守技术向善的初心,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偏执紧绷、不再自我内耗、不再苛求完美。
心怀温柔,接纳缺憾,轻装上阵,共赴山海。
窗外夜色温柔,人间烟火绵长,属于龙胆科技的坦荡前路,才刚刚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