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河缓缓迈出队列。
老将军满头霜发如银针倒竖,布满硝烟痕迹的脸上沟壑纵横。他抬起右手,对着台上的明道,端端正正敬了一记旧时代的标准军礼。
礼毕,手落。
段天河沉声开口,浑厚沧桑的嗓音穿透了周遭的喧嚣:
“国长!”
老将军的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金石落地的厚重,让临近方阵的哭喊声下意识压低了半分。
“老朽替十一万袍泽,问您一句话。”
段天河抬起微带浑浊却目光如炬的双眼,直视明道,字字咬得极沉:
“回归旧世界——这究竟是确凿的情报,还是推导出的……推测?”
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十数万道目光瞬间在明道与段天河之间急剧游移。
受勋台侧翼,张婉儿秀眉微蹙,握着战术终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比谁都清楚“推测”与“确凿”的分量差;在军心被归乡之念点燃到顶峰的关口泼上一盆冷水,极易引发难以预估的动摇。
赵虎横眉怒目,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按向腰间“开山”战刀,喉间泛起一声压抑的闷吼,下意识便要上前。
一旁的霖却抬臂轻轻横在赵虎胸前,那双深蓝如止水的眸子微动,朝受勋台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懂段天河。
这位统帅过东部战区的老将绝非发难,更非刁难。他是将全军十一万人压在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恐慌,化作一柄不留退路的钝刀,亲自呈递到了明道眼前。
若希望只是一场立于流沙之上的虚妄,风沙吹散之时,这支百战之师的骨气与脊梁,便会从内部寸寸断裂。
段天河必须听到明道最真实的答案。
场内数万人的呼吸随之屏住。
受勋台上,明道居高临下注视着老将军,眸底不见怒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面对那十一万道悬着的心与屏息以待的视线,他平静开口:
“是推测。”
全场猛然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刚刚还滚烫的气氛骤然凝固。老兵脸上的泪痕僵住了,年轻人举在半空的手臂颓然垂落,一丝惊惶与动摇在人海中极速蔓延。
然而,未等这股寒意沉淀为绝望,明道的声音再次沉稳响起,音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生生按住了所有浮动的心绪:
“但这个推测,值得大明押上一切去验证。”
明道向前踏出一步。
黑石台面在他脚下微沉,周身五系法则的气韵凝而不散,自生一股渊渟岳峙的威压。
“两个月前,我们受困热寂荒原,有人说那是必死之局。结果呢?我们杀穿了风暴,吞并了热寂工厂。”
“一个月前,面对三阶母巢与星兽胚胎,有人觉得我们不过是高维生物圈养的血食。结果呢?我们炸平了地下空洞,将母巢炼成了大明进阶的底蕴。”
“欧罗巴在峰会上纠集万国公投,东瀛以八岐大蛇压境,人人都以为大明将沦为瓜分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