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道收拢小臂,将她往怀里轻轻拢了拢,遮住峭壁上迎面刮来的夜风。
小白狐仰起小脸,毛茸茸的下巴抵在明道胸口,静静倾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沉默了片刻,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飘落寒潭的细羽:
“等把这些烦人的仗打完了……带我去看海好不好?”
明道指尖微停,垂眸看向她:“看海?我们横渡南海而来,天天看着那片大洋,还没看腻?”
“那不一样。”
小白狐轻轻晃了晃脑袋,狐尾尖上的细碎银光拂过明道的手腕,带起一阵微凉的酥痒。
“那不是海。”
她的声音极轻极静,透着对无休止杀戮的厌倦,以及一丝掩不住的希冀:
“那是战场。水底下沉的全是烂铁、鱼雷和吃人的妖物,天上飞的全是杀人的重炮与弩箭……往前走的每一步,不是在算计怎么把对面的战舰轰碎,就是在提防哪片暗礁底下射出淬毒的冷箭。”
小白狐阖上双眸,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试图从这充斥着焦糊味的空气里嗅出一丝澄净的气息:
“我想看的海……不是打仗的海。”
“是安安静静的那种。”
“没有战报,没有领地石碑的警报声,没有诸神高高在上的眼睛,也没有整天算计着怎么活下去的死人堆。”
“就是安安静静的,天很蓝,沙子很软,什么都不用想……哪怕只在沙滩上晒一整天太阳的那种海。”
说到最后,她的声线压得极低,尾音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她是神话阶的九尾灵狐,执掌幻境与轮回的月下尊主。
可自高维降临以来,她燃烧本源冻结过星兽胚胎,撕碎过东瀛神道结界,在绝境里数度徘徊在形神俱灭的悬崖边缘。
纵使神灵,亦会疲惫。
剥离掉杀伐与通天彻地的权柄之后,她心底最微弱的期许,不过是这片末世废土上最廉价、却也最奢侈的“安宁”。
瞭望台上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只有山风穿过岩隙的呜咽,以及极远处的雨林深处偶有一两声夜枭的长啼。
明道没有立刻应声。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安睡的南星堡,越过脚下这片刚刚插上大明黑金军旗的无垠莽林,望向更南方的穹顶。
在那个方向,马六甲海峡的钢铁战舰正焊接上高维引擎,古佛宗的九万九千盏人油长明灯正在阴森摇曳,而在更深沉的万米海沟之下,亚特兰蒂斯的古老阴影与圣庭冰冷的神眸,正无声注视着陆地上的蝼蚁争锋。
和平?
在这座由高维意志构筑的修罗场里,在未能彻底掀翻棋盘、将诸神踩碎在脚下之前,所谓的安宁不过是镜花水月。
但这并不妨碍他许下一个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