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将凡人当成猪狗牲口肆意收割、披着救世神明的外衣行灭绝之事的极恶……在这一刻,跨越了山海,跨越了种族,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嗬……嗬……”
山田健双手死死抠着青石板的缝隙,眼泪与鼻涕混合着泥土,从他年轻的面孔上狂涌而出。
他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呜咽。
那是替千里之外那些无辜山民流下的眼泪,也是为自己死在富士山深处的父母兄长流下的血泪。
然而,在这股足以让常人神魂崩溃的无边痛苦与悲恸之中——
山田健那双原本布满血丝与泪水的眼眸,却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凝实。
悲伤被极致的决绝所取代,恐惧被滔天的意志所烧尽。
少年的呼吸从喘息,慢慢平复为一种节律。
他直起上身,任由胸口的翠绿神芒撕裂衣襟、映照天地。
山田健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面庞上,所有的懦弱与彷徨已然荡然无存,唯剩下一汪清澈的死水。
他遥遥望向极南方向的天际,双手撑在满是血迹的石台上,缓缓叩首。
“带我去。”
山田健死死咬破下唇,殷红的鲜血滴在世界树的落叶之上:
“让我去!!”
在三百名等级达到lv5以上的突击精锐里,山田健的存在扎眼得像只误入狼群的幼兔。
他没有任何战斗力,未曾觉醒法则,甚至在湿热的泥沼里小跑一阵都会剧烈喘息。身上套着天城纺织坊里最普通的粗布灰衫,洗得泛白,袖口早被荆棘刮出了几道毛边。两名近卫军锐士一左一右扣着他的臂弯,几乎是半提半拽,才勉强让他跟上重甲步兵的推进速度。
赵虎起初极不理解为什么要带上这么个半大孩子,但高空之上,明道在万灵共鸣里只落下一道平淡的军令。赵虎便把所有疑问咽了回去,对麾下只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国长的命令,照办。”
然而,当脚掌真正踩进这座废弃村寨的泥泞空场时,山田健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扑通一声。
少年的双膝彻底脱力,重重砸进了烂泥里。
两名架着他的近卫老兵刚想将他提起来,却被少年身上那阵筛糠般的剧烈痉挛震得动作一顿。
山田健没有哭出声。
他十指深深扣进污泥与碎木之中,泛着血丝的瞳孔,倒映着空场正中横陈的数百具尸骸。
皮肉干瘪枯槁。
惨白的肋骨如排栅般支棱着。
以及……那些凹陷枯槁的面孔上,整齐划一、安详到了诡异地步的微笑。
太像了。
眼前这一幕,与他记忆深处日夜啃噬血肉的梦魇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在东瀛富士山下,高和也是这般微笑着,披着纤尘不染的白袍,将浸透妖气的符纸一张张贴上那些同胞的额头。那些被充作炉鼎温养大蛇本源的街坊、在巷口塞给他半块糙米饼的妇人、还有他的生身父母……被推入血池前,脸上也全挂着这般毫无知觉、甚至带着解脱般的快慰微笑。
他们以为自己羽化升入了高天原,其实只是成了妖神喉管里的一口脓血。
如今换了山河,换了这片闷热黏稠的雨林,换了嘴里默诵经文的妖僧,但地上的死人,连死法都不曾变过分毫。
凡人的命,在这些自封神佛的怪物眼里,不过是随时能丢进炉膛里的一把干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