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明道并未接话。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石刻的最下端。

那里原本该是石刻的落款与末尾结语。

但此刻，整整一行的文字，却被人用某种钝器反复刮凿过。

刮痕深陷发黑，氧化层极厚，空见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一行字。

哪怕是他座下的首徒，也绝不允许触碰这段残缺的秘密。

明道面无表情地蹲下身。

他伸出修长分明的右手食指，指尖没有催动真气，亦未引动战刃，唯有一抹极细微、如发丝般的靛蓝空间大道丝线在指腹间悄然流转。

万灵共鸣——微观物理回溯。

指尖轻轻按在了粗糙斑驳的刮痕之上。

在常人肉眼与宏观仪器的视界里，这里早已是一片辨不出痕迹的坑洼碎石。

但在明道如今半步踏入大道的微观感知世界中，石板内部被外力挤压造成的晶格应力形变，正如同深水下的潜流，清晰地倒映在神魂深处。

一毫米、半毫米、微米级……

碎裂的石粉颗粒在神念中被重新剥离、归位，原本被抹去的笔画凹痕在意识中逐一显现。

绝大多数的字符已经彻底湮灭，但在那段长达尺许的刮痕两端，依然残留着两个深深刻入玄武岩核心的词汇。

左端，是两个字——“海底”。

右端，亦是两个字——“赐予”。

……

呼。

明道缓缓收回手指，指尖的微光无声散去。

“海底……”

“赐予……”

赵虎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茫然地打量着石板：“国长，这算什么意思？这老秃子三十年前在海里捡了块铁片，难道还是海底下的人主动送给他的？”

明道站起身。

他没有回答赵虎的疑问，目光越过薄暮，静静投向脚下沉重的大地。

一幅庞大而森冷的拼图，在明道的识海中彻底合拢。

三十年前，空见在深海考古中所得的深蓝金属鳞片；

马六甲海战中，海盗首领独眼鲨濒死前供认的万米海沟“渊使者”；

东京湾数千米深的海底熔岩层内，辽东号黑匣子记录下的规整环形空洞；

十二台潮汐引擎深处，那一枚枚保持着每分钟整整七点二赫兹恒定跳动的生物晶核；

以及……在南海锁钥基地地下，明道以万灵共鸣捕捉到的、深埋在南洋地脉深处呈等边三角形分布的古老脉冲网络！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入了同一个方向。

深海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