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人，一眼望不到头。

整座山门的石壁表面密密麻麻嵌满了数千具尸骸。

有的保持着屈膝跪地的姿态，有的身躯以非人的角度向后反折，双臂拼死向前扒扯。

每一具尸骸都以极高的密度贴合在岩层凹槽内，彼此之间的缝隙被暗红色的黏土与碎骨严丝合缝地填死，最后统一浇淋金漆，伪装成万民朝佛的恢弘壮景。

“嗡……”

赵虎肩甲上的战术通讯器无声亮起，宋开明苍老疲惫的面庞瞬间在全息投影中凝聚。

工兵营的高维微观分子扫描仪，已隔空切入了这面人骨绝壁。

光幕之上，一道道复杂的分子断层模型如飞瀑般刷新，老学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遏制不住的颤音：

“赵虎……别用手碰……”

“扫描结果……出来了。”

宋开明指尖在操作台上机械地划过，调出一截手臂浮雕的透视切片：

“这不是风干的木乃伊，也不是寻常的填尸筑墙。”

“这是旧纪元密宗最凶狠的熔铸术——‘金汁灌体’。”

老学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翻腾的胃囊：

“空见先用万佛朝宗大阵强行抽离了数千信徒的神魂。在神魂脱离肉身的刹那，趁着心脏未停、血管还在痉挛……把熔炼成上千度高温的‘地脉精金’与‘重水法药’，从信徒的口、鼻、耳道，以极高压强灌注进去。”

投影光幕上清晰地显现出尸体内部纵横交错的暗金金属树状结构。

滚烫的高温金汁顺着主动脉奔流，瞬间将五脏六腑碳化、烧结成金属固体。

“脏器被高温金属凝死，皮肉在法药作用下迅速脱水硬化，如同琥珀封蜡一般，将他们死亡前那一瞬的生理状态……永远固化在了这层皮囊里。”

“这面人皮浮雕不是装饰。”

宋开明的声音沉重得如同一块浸透鲜血的铅锭：

“这是整座‘万佛朝宗’大阵的……外围神经元感知网络。”

“每一具被封在石壁里的人体，体内的精金脉络都与佛窟深处的地脉回路相通。他们的皮肉承受着外界的温度、气流、声波……乃至入侵者的情绪波动，每分每秒，都在把我们的位置与状态定向回传给深处的空见。”

空见根本未曾打算遮掩山门的残忍，这是最赤裸的阳谋，也是最冰冷的心理战。

老僧要用这面以数千虔诚信徒血肉浇铸的山门，向每一个来犯者昭告：

信我者，肉身化作庙墙之泥，神魂沦为长明之灯。

连顶礼膜拜的信徒尚且如此，这群执刀而来的异端……又能留下什么？

宋开明的声音沉寂下去，通讯链路中只余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赵虎站在原地，魁梧如铁的身躯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距离台阶仅有三尺高、几乎贴着阴暗水沟的一处狭小凹槽里。

那是一具极矮小的浮雕。

高不足三尺，身量单薄得像是一截枯萎的枝条。

是个孩子。

约莫四五岁年纪，周身没有半寸遮体的布料，通体裹着一层暗淡的金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