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又放白。
赵虎在世界树主干下方的悬空观测台前站了整整六个钟头,没敢出声。
高处枝桠交汇的核心。
那个盘膝而坐的修长身影,整整七个小时,连胸膛的一丝微弱起伏都近乎断绝。
若非那头生机浩瀚的世界树本源依然在规律地向下垂落莹绿色的生命光尘,赵虎几乎以为坐在上面的已经是一尊没有活人温度的玉雕。
直到第七个小时的边缘悄然划过。
晨光穿透厚重铅云,斜斜打在树冠顶端的那一瞬——
那道身影的眼帘,掀开了。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虹膜与眼眶内彻底沦为两团缓缓旋转的深邃纯白,宛如将整座大洋的万顷波涛硬生生抽离了杂质,在方寸之间压缩成了实质化的极渊之水。
“嗡——”
赵虎只觉头皮骤然一炸,心脏在那双眼睛睁开的刹那猛地漏跳了半拍,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反手攥紧了刀柄。
但仅仅过了半息,那两团流动翻卷的纯白便悄无声息地向内坍缩,墨黑的瞳仁重新自深处浮现,深邃如旧。
明道缓缓从盘坐中直起身躯,没急着挪步,而是第一时间敛下心神,将全部意识沉入了气海丹田。
内视所及,丹田深处那片原本混沌的气海,此刻已彻底换了天地。
六条微缩却沉重如星轨的法则螺旋,按照玄奥繁复的次序环环相扣,在虚无中寂静运转。
纯青的火,刚烈中透着内敛;
靛蓝的冰晶纹路,散发着彻骨的凝滞寒意;
生机勃勃的木系螺旋如古木抽芽,粗壮的枝桠贪婪地舒展;
银白色的精神法则网罗天罗地网,丝丝缕缕贯穿于周身神经元与每一寸肌理之间。
而在最中央的核心断层处——
两枚截然不同、却散发着同一层次无上威压的大道种子,并肩悬浮。
一枚是靛蓝色的空间大道种子,其周遭无数细碎的微观褶皱如鱼鳞般张合不休,时刻吞吐着四维层面的隐形断层;而在它身侧,仅仅相隔不到半寸的微观虚空里,静静悬停着一滴纯白的实体水珠。
水之大道种子。
两者相邻,彼此之间并未发生任何斥力,反而自发拉扯出一条若有若无的乳白色共振细线。
宛如清晨荷叶上的两滴露珠,边缘微微震颤相吸,随时都会融为一体。
空间为骨架,水为骨血。
就在两条大道种子协同震颤的同一秒,明道的识海深处,八个由天地规则自发烙印下的暗金字符,如破水之刃,轰然浮现:
渗透斩。
没有任何系统花哨的数值说明,唯有一道冰冷自洽的攻击逻辑链,直接刻印进了神经中枢。
这并非寻常玄幻里搬山倒海的大范围轰鸣,更不是依靠庞大声势震慑敌手的宏大术法。
它的本质,是微观物理与至高大道的绝对嵌合。
以空间大道扭曲、折叠出的微观断层为隐形导轨,将水之大道本源中所蕴含的整座大洋高压,以近乎残忍的密度压缩成一枚无限接近于零体积的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