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整编军的宿卒、新附的狼骑、推弹入膛的炮兵、紧扣机弦的锐士……借由全军战术网，每个人都看到了霖统帅体内那道满是裂痕的螺旋，亦感应到了前线的窒息杀机。

但四十万人的方阵无一人动摇，无一声杂音。

四十万双清亮的眼睛穿透黑夜，死死凝望着最前方那个黑衣背影。

那些目光深处，有对同袍喋血的震怒，有对污浊邪法的杀意，但更多的是不带半分动摇的信赖。只要前方那人挥刀，他们便敢踏平任何绝境。

明道看着眼前一片深沉的目光，闭目凝神。

一息。

两息。

三息。

地底地宫中敞开识海共鸣的两万将士、风雪中整肃意志的行军阵列、位面瓦解时前仆后继递出晶核的背影……

人皇之道，从来不是凌驾众生之上的孤行。

他身后站立的，是四十万敢同生共死的铮铮铁骨。

第四息。

明道双眸骤睁。

眼底深处，纯白的水之大道种子与银白神念法则同时破开沉寂，亮起通透的辉芒。眉心处，世界树真叶印记泛起耀眼的金光。

“撤？我大明军旗之下，从无退步二字。”

他豁然回身，大步踏前，黑色战靴重重踩入浑浊的江水，借由血契将宛若实质的意志轰入霖濒危的识海之中：

“不准松劲！把牙咬碎了也得给老子顶住！”

“霖，听令——再替我撑最后三分钟！”

明道双手抬起，十指虚张，背倚身后沉默如山的四十万铁甲，面对奔涌浊流，声沉如铁：

“他因陀罗尼依仗两亿香火愿力。”

“今日，我便将这身后四十万袍泽的精气神，一滴不剩，尽数借你！”

……

上游江心，碎裂的石台之上。

因陀罗尼对岸口发生的一切未起半点警兆。

在他的感知之内，下游那团纯白水息已如残烛游丝，七阶法则螺旋破裂的闷响，落入他耳中无异于败亡的哀乐。

而岸边那个所谓的大明人皇，自始至终未敢跨入水线半步。

“躲在军阵之后的胆怯之辈……大明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胜算底定，因陀罗尼不再留力。他枯臂伸展，任凭狂风扯乱须发，将护体防备赵虎的最后三成法则之力悉数抽出，十成十的半步八阶威压毫无保留地灌进水网。

干瘦的面皮因狂热而紧绷，沙哑的笑声撞碎在夜空之上：

“年轻后生，到头了！”

因陀罗尼五指虚按，杀机暴起：

“在恒河汪洋面前，你这点水性……翻不起浪！给老夫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