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声尚未吐尽,便如同被无形之物卡住喉头,戛然而止。
辕门前,霖未退半步。
他只是徐徐抬起苍白削瘦的手掌,掌心泛起幽蓝的法则涟漪,混着体内隐现的微光脉络,五指微张,向着足下滚烫的沙土轻轻按落。
“谁与你说,油……便不归于水?”
“万液同源·绝对凝滞。”
波纹贴着砂砾平滑荡开,在眨眼间浸透方圆数十里的厚土地层。
世间江河湖沼之液,乃至沉埋千秋由生灵膏血化成的黏稠油料,于其根本,皆属流体。
而在方才荡平恒河两千余里浊流的七阶水神跟前,凡流转之质,莫不俯首。
轰然闷响间,古怪的异状在地底炸开。
八百口高压油井内刚腾起三尺烈苗的炽硫火引,其周围汹涌翻滚的黏稠原油,内部的分子构象在微秒间被尽数禁锢、锁闭。
流动与燃点,在顷刻间被尽数剥离。
八百股原本该化为滔天火海的原油喷柱,受残余气压推举,顶破井口直冲数十米高天。
然而冲上云霄的,并非焦灼黑焰,而是在烈日暴晒下,刹那凝固、坚硬如亘古玄冰的八百道漆黑晶柱。
光洁、森冷,甚至未曾泛起半缕黑烟。
井底那点炽硫余火,被裹挟着绝对低温水膜的固态原油紧紧嵌合,未及腾挪半寸,便如深井落雨,噗的一声闷响,干脆利落地窒息湮灭。
“这……这不可能……”
主控塔上,小法赫德眼眶欲裂,望着外头八百根迎着骄阳凛冽生寒的原油冰雕,脑中轰然作响,“死油……怎么可能连火星都吞得下去?!”
未等旁侧黑袍反应过来。
霖已抬起右手,冲着辕门前八千名目瞪口呆的王室私军,袖袍轻轻一拂:
“卸。”
空气中原本微不可察的水汽骤然绷紧,分化作八千道如蛇般游走的蔚蓝韧带。
韧带无杀气,仅借着风势自军阵中穿梭而过,极精准地缠上每柄步枪机枪的膛管,顺势一绞。
刺耳的精铁扭曲声连绵炸响。
数千件百炼钢造就的军械,在眨眼间被拧成了麻花废铁。
紧接着,指尖蓝芒一闪,一记凝如实质的冰蓝水索破空百丈,轰碎主控塔的高厚隔栅,铁钳般扼住那名黑袍使节的脖颈,硬生生自百米高楼扯落,沉沉掼在辕门黄沙之中,当场筋断骨折。
当啷。
演武场中,不知哪位兵卒先松了手,紧接着满地麻花铁管滚落之声如暴雨倾盆。八千私军再难抵御这般非人的压迫,齐刷刷抛下残铁,双膝着地,额头深陷滚烫的砂土之中,战栗难。
主控塔上,只余一人的小法赫德白眼一翻,直挺挺栽倒,顺着铁阶一路滚将下来。
西线兵变,自踏出虚空至全数解甲、锁拿主犯。
前后计,四十二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