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推测,待权衡利弊后,三国最终大概率会选择退让,以驱逐秦无忌了事。”
“但秦无忌手上还握有两万残兵,其中黑龙卫、幽蓝鲸骑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卒,战力不俗,东海三国绝不敢贸然动手擒捉,最多只能勒令秦无忌速速离境。”
“依臣推断,秦无忌无路可走,极有可能借着东海放行之机,率领残部走海路投奔南齐。”
说到此处,唐明耀躬身又道:“臣有一计,可堵死秦无忌所有退路!”
“哦,唐爱卿有何计策,尽管说来听听!”
沈玉宁神情庄重道。
“我朝应当即刻拟写国书,分别遣使送往南齐与大乾两国,严正申明两国,不得收留秦无忌及其麾下叛卒,否则便是公然与我大离为敌,等同与我朝兴兵宣战!”
“以我朝当下的雄厚国力与强悍军力,足以震慑南齐和大乾不敢擅自收留秦无忌及其党羽!”
“如此四面堵截,秦无忌无处落脚,进退无门,早晚会陷入穷途末路,自行灭亡。”
“镇北王,你觉得呢?”
沈玉宁听完,转头看向身侧的王虎,美目轻眨道。
王虎微微颔首,开口表态:“唐大人谋划周全、思虑缜密,此计可行,就依此方略行事。”
“嗯。”
沈玉宁端坐龙椅,稍加思索后轻点臻首,当场拍板定论:“既然如此,整件事务全权托付唐爱卿督办。”
“但派人前往南齐、大乾递送国书之时切记把握分寸,行事要有章法。”
“国书上既要摆明我大离如今兵强民盛、国力雄厚,严明收留秦无忌等同与本国决裂开战,守住大国威仪,震慑两国不敢私自收容叛党!”
“但也不可措辞咄咄逼人、辞过激,避免无端激化矛盾,致使我朝与南齐、大乾全面撕破邦交,平添不必要的边境争端。”
“其中各种尺度,还需要唐爱卿细细考量,多加慎重。”
唐明耀躬身叩拜领旨:“臣谨遵陛下旨意,定妥善拿捏尺度,圆满办妥差事。”
朝堂诸事商议完毕,文武百官静待散朝之际,端坐金龙帝座的沈玉宁忽然敛去温和神色,眸光郑重,朗声开口,声音响彻整座玉龙大殿。
“朕今日能定鼎太安、登临帝位,扫平北离内乱、稳固万里社稷,绝非朕一己之功。”
“自北离动荡以来,祸乱四起、逆臣割据、山河破碎,是镇北王王虎挺身而出,率领北百战之师,肃清天下叛逆、荡平各方割据势力,护万民于战火,安社稷于倾覆。”
“若无镇北王南征北战、力挽狂澜,便无今日安稳北离,更无朕今日的九五之尊。”
沈玉宁的话音回荡殿中,满朝文武尽数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汇聚在立于帝座身侧的王虎身上。
沈玉宁目光坚定,望着下方众臣,正式颁布帝谕,金口落诏:
“今朕下旨,特册封王虎为大离摄政王!总揽朝野一切军政要务,统筹九州国策、节制天下兵马、决断朝堂万事!”
“摄政王所出政令、所下将令,等同于朕亲口圣旨,可行代天子行事之权,总理朝纲、镇抚四海,辅佐朕安定大离万世江山!”
此道诏令一出,整座大殿落针可闻,所有朝臣心头巨震。
谁都听得明白,这哪里是普通辅政王爷,分明是将整个大离的皇权大半交付出去,王虎已然是大离王朝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皇。
无人知晓,沈玉宁此番册封,暗藏极深的长远心思。
她心中早已笃定,这北离天下本就该属于王虎。
今日册封王虎为摄政王,也是方便日后禅让帝位时更加的顺理成章罢了。
她要让王虎以摄政王之名坐镇朝堂、执掌九州,慢慢接纳大离民心、扎根朝野根基,让天下臣民彻底习惯他的统治、信服他的威望。
待到时机成熟、大势所趋,她便可以名正顺,将北离帝位完整禅让给王虎。
从她正式成为王虎女人的那一刻起,什么帝王权势都不过是浮云,她现在只想做王虎的小女人,一心一意的陪在王虎身边。
同时她也明白,哪怕王虎不要北离的皇位,但北疆的那些百战武将,最终也会让王虎登临大宝!
既然如此,她为何不早做准备,这样不但能收获北疆众将的好感,还能让王虎更加的宠爱自己!
此番重大册封,她事前未曾与王虎有只片语商议,便是想在文武百官面前,给他一场盛大的惊喜,昭告天下他无可撼动的至尊地位。
而立于一旁的王虎,在听到‘摄政王’三字的刹那,身躯微顿,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错愕与愕然。
他本是大乾正统镇北王,手握北数十万大军,权倾天下。
如今一朝加身,兼任大离摄政王,双王衔、掌两国大权。
纵观广袤西极大陆,悠悠千载岁月流转,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如他一般,身兼两大王朝顶级权柄,横跨两国、掌山河万里!
这等尊荣、这等权势,已是千古独一份,再无来者。
短暂的怔然过后,王虎抬眸,对上龙椅之上沈玉宁澄澈温柔、暗藏笃定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瞬间洞穿了沈玉宁的所有心思。
知晓沈玉宁是在为他铺路,知晓她是一片赤诚,真心相让天下。
心中微动,王虎不再推辞,收敛心绪,躬身垂首,双手抱拳,行君臣大礼,声线沉稳铿锵,字字落地有声:
“臣,王虎,谢陛下隆恩!”
“臣既受摄政王重任,必当鞠躬尽瘁、恪尽职守,秉公理政、整肃朝纲,镇四海、安万民,护大离山河永固,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苍生!”
“恭贺摄政王!”
满朝文武见状,齐齐躬身俯首,朝野肃穆,同声恭贺。
自此,大离王朝权柄归一,摄政王王虎之名,正式名正顺,镇御北离九州!
朝会落幕,文武百官依次退朝,玉龙大殿的肃穆威仪缓缓散去。
王虎随行护驾,陪着沈玉宁缓步离开前殿,一路穿廊过殿,步入深宫御书房。
刚踏入静谧无人的御书房,宫人尽数退立于殿外,殿内只剩二人独处。
下一秒,王虎脚步一动,反手轻轻带上殿门。
不等沈玉宁落座,他长臂一揽,直接将那一身黑色帝袍、端庄清冷的女皇娇躯稳稳拥入怀中。
他旋身落座御书房龙椅,顺势将沈玉宁柔软的身子抱坐在自己腿上。
掌心轻轻落在她挺翘的臀瓣上,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宠溺轻轻拍了拍。
王虎低头抵着她的耳畔,气息温热,带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低笑,轻声调侃:
“好你个女皇陛下,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私自给我加封摄政王,事先半分风声不透,偷偷给我安排这么大一份惊喜?”
沈玉宁被王虎抱在怀中,往日端庄威严的女皇姿态瞬间消融殆尽。
她脸颊微红,纤纤玉手轻轻抵在王虎胸膛,垂着眼眸,眉眼间带着浅浅的温柔与狡黠,小声道:“这江山本来就是你打下来的,万民也是你护下来的。”
“皇帝的位置,也本就该是属于你的。”
“而且,我只是想提前让朝野百官、让天下人习惯,这北离的江山本就该由你来执掌。”
王虎望着怀中眉眼温柔的女子,眼底的凌厉锋芒尽数化作柔色。
他抬手轻抚她的长发,指尖摩挲着她的鬓角,低声道:“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先让我以摄政王之名总揽朝政、收服民心、站稳根基,等到日后时机成熟,便顺理成章把这帝位塞给我,是吗?”
沈玉宁被戳破心思,也不遮掩,轻轻点头,抬头望着他,眸光澄澈又认真:“没错,你的江山,我不过是暂时替你守着而已。”
王虎心头一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低沉而郑重:“女皇陛下请放心,不管是大乾镇北王,还是大离摄政王,只要是你想要的江山,我便替你守稳万世太平,护你一生安稳无忧。”
“嗯,我相信你,我的夫君大人!”
殿内静谧温柔,窗外微风穿庭,一扫朝堂数日的紧绷肃穆,只剩二人浓情暖意。
……
大离新朝册封大典落幕,王虎荣登大离摄政王的消息,如同惊雷般飞速传遍四方,不过数日光景,便越过边境,传入了大乾永安皇宫之中。
肃穆静谧的皇宫御书房内,气氛死寂压抑。
姬九命躬身立在殿中,垂首敛眉,将北离朝堂的最新诏令一字不差地禀报给座上的大乾皇帝赵隆兴。
听完所有禀报,龙椅之上的赵隆兴面色铁青,指节死死攥紧龙椅扶手,骨节泛白,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刺骨的讥笑。
“大乾镇北王,兼大离摄政王……好一个王虎!”
他声音阴沉压抑,带着难以掩饰的暴怒与不甘,字字透着寒意:“身兼双朝王爵,双王加身,横跨两大王朝执掌权柄。”
“如此滔天权势,放眼天下,他王虎的地位与威望,早已凌驾于朕这位大乾正统帝王之上了吧!”
“他心中,何曾有过半分大乾,何曾有过朕这个君主!”
殿内鸦雀无声,姬九命始终深深垂着头,缄口不,半句不敢辩驳。
他心里清清楚楚,此刻赵隆兴正盛怒攻心、心绪狂躁,无论自己说劝慰之还是分析局势,皆是错处,只会火上浇油。
与此同时,他也彻底洞悉了赵隆兴暴怒、憋屈又心生惧意的根本缘由。
此番北离覆灭、江山易主,从头到尾,皆是北大军一路血战、一手定鼎。
偌大的北离九州山河,尽数落入王虎掌控,可王虎最后却并未吞并北离社稷、归入大乾版图,反而是扶持北离太后沈玉宁登基称帝,保全了北离的宗庙朝制、皇室根基。
打到最后,不过是北离换了一位帝王,改了一朝朝堂,大乾寸土未得、分利全无,半点好处都没有捞到。
所有战功、所有土地、所有民心、所有利弊,尽数被北、被王虎一人包揽独占。
可偏偏赵隆兴纵使满心愤懑、万般不甘,却对此局面束手无策、无力干预。
只因征战北离、颠覆一朝的北疆军,禁军未出一兵一卒,甚至连粮草都未有半分供给。
名义上,北依旧隶属大乾藩镇体系,王虎仍是大乾册封的镇北王。
赵隆兴哪怕想要借机插手,分一杯羹,也是师出无名,无从下手。
而更让赵隆兴如鲠在喉、寝食难安的是,如今北六州牢牢扼守要道,彻底封死了所有通往北离的通路,将大乾朝廷隔绝在外。
局势早已彻底逆转。
从前朝堂纠结忧虑的,是如何收回北六州兵权、如何制衡王虎势力。
而如今赵隆兴日夜忧心的,早已不是削藩收权,而是手握近百万披甲精兵、雄霸两域之地的王虎,会不会骤然挥师南下,直捣永安,倾覆大乾社稷!
一想到这里,赵隆兴心底的怒火便尽数化作彻骨寒意,一股难以压制的恐惧蔓延全身。
王虎坐拥北六州根基,外加完整富庶的北离九州疆域,两地连成一片,疆土辽阔、兵甲鼎盛、粮草无数、民心归心。
百万雄师蓄势待发,一旦举兵南下,兵锋所向,何人能挡?
除此之外,西南三州更是深埋他心底的隐患。
西南三州是王虎当年浴血厮杀、一寸寸收复的疆土,是他一手从战乱废墟中挽救回来的地界。
时至今日,西南三州百姓心中,王虎依旧是救世一般的神话,民心所向、万民感念,根基根深蒂固。
即便如今大皇子赵弘君驻守西南,在当地颇有政绩,牢牢掌控着六万西南三州新军的兵权,看似稳住了西南局势,可赵隆兴心中依旧顾虑重重、难以安心。
朝野皆知,若无王虎,便无西南三州的安稳。
这份深入人心的威望,绝非短短时日的新政政绩所能取代。
不止西南三州,就连一州顶数州的南州,王虎亦是恩德深重、威望极高。
当年南齐大军压境、南州陆家濒临覆灭,是王虎千里驰援、解围救难,硬生生保住了南州疆土,护住了南州一众士族百姓。
这份恩情与威名,早已深深烙印在南疆大地。
放眼半壁江山,民心大半归王虎,兵权大半握其手,疆域横跨两朝,权势千古无二。
赵隆兴端坐龙椅,望着窗外沉沉天色,只觉得一股无边寒意笼罩周身。
他终于真切体会到,何为尾大不掉、何为权臣压主。
如今的王虎,早已不是大乾可以制衡的藩王,而是一头盘踞山林、俯瞰天下的绝世猛虎。
猛虎在侧,爪牙已利,随时可吞天噬地。
大乾社稷,已然朝夕难安。
御书房内死寂沉沉,压抑的气息如乌云覆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咳咳!”
赵隆兴胸中郁气翻涌,心绪激荡难平,接连剧烈咳嗽数声。
他迅速抬手取出贴身丝帕,死死捂住口鼻,一阵阵撕心裂肺的闷咳过后,缓缓挪开掌心。
洁白的锦帕之上,赫然浸染着大片刺目的鲜红血迹,一团团猩红触目惊心。
看着帕上鲜血,赵隆兴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颓然。
他心中清楚,自己龙体亏空、积疾难愈,早已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大乾江山未定,权臣压主,王虎权势滔天、无人可制,他绝不能就此带着无尽遗憾与不甘闭眼。_c